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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家湾:
晚点停靠8小时15分
1月25日中午,当广东人黄兰平赶上中午12:00发车的T253次列车时,他觉得“很幸运”,因为上车前他看到的天气预报说,南方很快又要下大雪。“我可得赶在变天之前,赶快跑!”这位常年往来于广东韶关至山东、天津的生意人没料到,自己居然“跑”进了一场50年不遇的罕见暴风雪中。
T253次开出天津,路过河北、山东、河南都是一马平川。进入湖北,天上下起冻雨,并夹着雪珠。
在北京读研的长沙籍乘客周民的记忆中,T253次开进湖南没多久,窗外就已经风雪漫天。这位25岁的小伙子说,车在武汉停靠时,他还在站台买了两个茶鸡蛋和一包花生米。
然而从武汉站开出不久,风越来越大。早上6点,列车停了,“我以为是临时停车。”周民没料到,因为前方的积雪毁坏了铁轨及供电枢纽,列车在荣家湾这个山区中的小站停靠了整整8小时15分钟。
这是T253次列车受这场暴风雪影响后的第一次晚点停靠。因为这次漫长的晚点停靠,周民在1月26日全天时间中仅吃了一盒方便面,两个茶鸡蛋。
但他远远不算车厢中最焦急的人,与他相邻一节车厢的长沙籍军官李铭(化名)在过道中焦躁地来回踱步,这个状态他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如果列车正点,此时的他应该已经抵达长沙家中,这一天是他大喜的日子,相恋多年的女友已经披好婚纱在娘家等待他的迎娶!他甚至想下车,“走也要走回长沙!”列车员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主动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他,让他在自己手机没电的这段时间保持和家人的联络。
1月26日14:20,前方电路恢复通畅,列车驶出荣家湾站。16:31,当列车停靠在长沙站时,李铭第一个冲出车厢,一头扎进早已等候多时的朋友的车中。50分钟后,李铭抵达酒店,全场宾朋起立鼓掌,迎接这个没换西装,蓬头垢面的新郎。
新开铺:
晚点停靠8小时零9分
此后从湖南直到广州的旅程中,这趟列车又经历了总共12次晚点停靠!火车刚从长沙开出不过半个小时,就又在新开铺停了下来,这一停就是8小时零9分。周民给同学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给手机充值200元,以备急需。然后,便关机了,“我要把电留到最后一刻。”小伙子笑着说,如果真到了最后一刻,“说不定我还要跟爸爸妈妈说一说我的理想什么的,当然还有对他们的思念。”
周民的行动一直是镇定的。当他听到列车广播中说:“请各位旅客节约用水,不要洗漱”时,他拐进车厢的洗手间接了一瓶生水,此时他的手中还有一瓶可口可乐,”我最坏的打算是三天三夜车走不了,这是我的底线。“小伙子说,“这些水将就够我三四天的生命用水。”
周民的决策非常英明,列车很快就停止供水了。“困在山区里的小站,根本没有力量满足这一车700多人的用水。”列车警长杨旭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依旧坚持说很感谢同事和乘客们的支持。
“我也很感谢他们,冒着雪往车上一小桶一小桶地提水。”周民说,自己亲眼看到警长杨旭和列车长张绍起一起下站台抬水,每走两步就会摔一个跟头,水又洒了一地的景象:“那就是和镜子一样的冰面,没有一点好走的地方。”就是在这一瞬间,周民的心被触动了,他贡献出一瓶“生命之水”。
“我好感谢他。”衡阳旅客赵旭说起这个细节就禁不住哽咽了,她只有4岁的小儿子实在扛不住了,发起高烧。“没有药,也没有水!”赵旭说那一刻自己绝望了,搂着说胡话的儿子放声大哭。这时,周民把自己的那瓶矿泉水递了过去,警长杨旭则脱下了皮鞋换上当地老乡的草鞋,摸黑冒雪步行15公里,终于在附近的一处乡村诊所中买回了儿童感冒药,服药后孩子很快退烧了。
“没有杨警长就没有我们娘俩了!”赵旭在留给列车的感谢信中这样写道。
凌晨1:09,T253次列车终于接到前方指示,可以开动了。
大托铺:
晚点停靠15小时26分
衡水市乘客刘伟戏言自己回想起这段旅程就感到绝望,“好在总共晚点48小时,再晚点48小时,我会崩溃的,一定会从车上跳下去。”他说。从新开铺开出仅6分钟,就又停到了一个名叫黑石铺的站点上,在这里又晚点停靠3小时57分。开车7分钟后又“搁浅”在大托铺站,这一停就是15小时26分!
“别说乘客犯晕,我都犯晕了。”乘警付爱华眼泪直流,他80多岁的老父亲突发心衰住进医院,他恨不得一步就迈回家去。焦急万分之中,他收到了妻子发来的短信:“爸爸还好,周日要做全面检查,你别着急,爸爸等你回来。”一瞬间,46岁的付爱华泪流满面。
可刚擦干眼泪,一位气势汹汹的旅客就揪住了他的衣袖,“放我下车!”原来,这位家在衡阳的女性旅客公公病危,丈夫一时赶不回去,守在老人身边的只有三个年幼的孩子,最小的孩子还发着高烧。
目睹前后发生一切的刘伟,拍了拍这位衡阳老乡的肩膀,然后不容分说地拿过付爱华的手机,翻出他妻子的短信递给这名旅客,几分钟后,旅客安静了,说声“你也不容易”后转身离开。
刘伟说,乘警和乘务员都很伟大,因为自己亲眼看到他们每天只吃一餐甚至不吃饭,将仅有的米和菜节省下来留给乘客。
1月27日20:45,历时15个小时26分停靠的列车,终于接到了出发令。此后,虽然又历经了7次晚点停靠,但因为大都不超过2小时,让旅客觉得“还可以接受。” 1月28日凌晨1:30,周民平安抵达株洲,他打开手机,给帮他充值的同学发了条短信:“我到了,我准备了好多‘遗言’全作废了,哈哈!”
近四个小时后,儿子生病的赵旭、刘伟和那个公公病危的乘客顺利抵达衡阳,临下车时他们和警长杨旭及乘警付爱华、刘刚紧紧地握了握手。最后,列车终于抵达终点站广州,此时已是1月28日14:20,晚点了48小时40分!
但是,T253次列车的故事到此并未结束——7个小时后的1月28日21:45,更名为T254次的返程,等待它的是一段同样坎坷的风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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