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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路地情
村民无家可归的日子
气势恢宏的雪峰山隧道贯通了,阻隔湘东湘西的“雪峰天险”化为了通衢坦途。这坦途,凝聚着数不清的领导的关怀,建设者的心智和汗水,假如要树碑立传,他们无疑是这丰碑的主角。不过,还有一群人,我们也应该铭记他们的奉献。
在高速公路的建设中,我们不得不提到一个词——拆迁。在众多城市建设、高速公路建设中,常有人抱怨:拆迁难,难于上青天。
不是吗?重庆“史上最牛钉子户”与拆迁方僵持三年,深圳某钉子户获赔逾千万元才同意拆迁,长沙一钉子户旧房挺立商业大厦门口三年,至今未拆。
拆迁为什么这么难?
人类虽然都可能是从穴居过渡而来,但中国人似乎对有墙有瓦的固定居所,怀有更加浓厚的依恋情结。曾几何时,一亩三分田,祖屋数间,可以让普天下的中国老百姓宁愿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凄惨生活,而终身抱定“父母在,不远游”的人生哲学。不惜牺牲一切代价,只为守着几间祖屋,可被尊崇为孝道。反之,若祖屋不保,无论如何都是会被四乡八邻唾弃的。
然而,在邵怀、怀新高速公路的建设中,拆迁工作却进行得异常顺利。不是村民们不想保住祖屋,是他们对国家重点工程建设的那份难得的理解。
在雪峰山隧道怀化端洞门前,曾经是一条小溪流淌的狭窄深沟,西边一块能晾晒一担谷子的平滑大石,是这里的地标,这里,就是洪江市铁山乡小溪村晒谷岩组。就在这块能晒谷子的大石头周围的弯弯坳坳上,散落着二十几户人家。他们祖祖辈辈依恋着这片大山和清流,守望着能晒谷子的大石头和门前那曾是翻越雪峰山必经之路的古老石板官道,过着淳朴清静的农耕生活。
2003年,邵怀高速公路的建设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居住在这里的24户村民必须拆迁,而这里山高坡陡,地势险要,要选择一个好的安置之处,实在是太难了。但这里的乡民决意就在附近找新住宅地。指挥部积极协调,施工单位大力支持较快地完成了拆迁任务,村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可惜,这短暂的宁静很快又一次被打破了。尽管拆迁后的房屋已经移出红线到了山腰陡坡,但这一带地形实在太窄了,通往山顶的通风竖井的施工便道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走村民们所选定的那片新的住宅地山坡。拆迁又一次“光顾”了他们。
为了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当地政府做了大量的工作。而乡民们呢,“小家服从国家”的道理谁都没有异议,只是这山实在太狭窄了,上下丈量竟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新宅基地,只能等到便道施工完成后再想办法了。这就意味着,它们将有一段较长的日子要过无家可归的生活!
从2004年春节刚过完的正月十六开始,这11户村民就陆续拆除了他们刚建好入住仅半年的房子。让我们记住这11户户主的名字:向长胜、向长发、向长寿、向明岩、向明清、向才华、向小平、向明贵、向艺、唐文兴。他们一部分寄住在亲友乡邻家中,一部分就用拆迁房的木料和塑料薄膜搭建简易的窝棚暂住。
在晒谷岩,向继前虽然躲过了第一次拆迁,但他的家却也在竖井便道的选线上,而他的拆迁经历,却是最为沉重的。
这一天,正在拆除自家房屋的向继前不幸被山上滚落的一块石头砸中,两根肋骨被打断,其中一根扎入肝脏,经过40余天救治才基本恢复。然而,厄运并未结束,几个星期后,天空突降大雨,由于恶劣的地质条件,山体忽然发生滑坡,正在便道旁的窝棚中休养的他逃跑不及,再次被石头砸断大腿,滑落的泥石同时摧毁了他的棚子和里面的家什,掩埋了拆迁留下准备建房的材料……从拆迁到入住新宅的整个过程中,他一共住过五个棚子,四次搬运建房材料。
尽管向继前在拆迁过程中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但他对国家重点工程建设的理解和支持仍是那么憨厚和真诚。
在所有被拆迁的村民中,生活受干扰时间最长的要属唐文兴一家了。
在经历了两次拆迁的折腾之后,唐文兴一家总算在一个高高的山湾里安顿下来,然而,好景不长,由于受地形限制等原因,隧道口“改溪工程”又将他家下山的小路切成了接近90度的峭壁,使他家陷入了无路可走的窘境。
唐家的窘境牵动着邵怀公司和洪江市领导的心,在几经讨论比较之后,最终的解决方案是:先给唐家在外租房暂住,此屋拆除,待高速公路完工后再另选址建新房。等到再入住新居,唐家就是第三次拆迁了。
有历史记载,雪峰山因为山高路险,解放前这里常常有土匪出没,因此民风剽悍,人们颇为“霸蛮”。但是,今天的湘西人在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面前,在可能为家乡的经济带来腾飞的高速公路面前,这些“霸蛮”的乡民体现得更多的不是霸道,不是野蛮,而是理性,是坚韧不拔,是果敢刚毅,是打脱牙齿和血吞。
为建设者树碑留名
辰溪县文联的宋永清是苗族人,他给我讲起了他和他母亲的故事——
我家住怀化苗山,一出门就得爬山,一爬山就得流汗。因为苗人命苦,祖祖辈辈居住在大山深处。
一条羊肠小道,从山中七拐八拐,绕来绕去,一会儿盘大山,一会绕溪谷,苗家的阿哥阿妹走出大山,全靠两只勤快的脚板,在这条小道上艰难跋涉。这条山路上,不知浸透了苗家人多少汗水和泪珠,因为苗家人出山必须肩挑背负。苗家姑娘出山,背上背的是一座山;苗家汉子下山,肩上挑的是两座大山。
不是吗?苗家姑娘背上背的柴火就像一座山,苗家汉子担的山货就是两座山。山,几乎压垮了苗家人的理想;山,几乎压掉了苗家人的自信。宽阔的公路,成了苗山人的梦想!
苗家人命苦不等于愚昧,苗家儿女拿父母肩挑背负得来的血汗钱念书,个个发狠,有的走出了大山,进了县城,上了省城,我则坐进了机关办公室。因为父亲去世早,我人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心却老是牵挂着居住在苗岭的母亲。
在一个春季的早晨,苗岭突然来了一支施工队伍,他们头戴橘黄色头盔,手戴帆布手套,支起帆布帐篷,砌灶安锅之后,就开始挖山填土。然后开进一部又一部的挖土机、装载机、运输车,沿着设计桩号,见山就挖,见土就运。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工人们黑红的脸上挂满了汗珠。过后母亲得知,这些从远方来的施工队伍,是专门为苗岭修高速公路的。母亲不知高速公路为何物,就问长问短,开山工人说:“这条大路修好后,一袋烟的工夫进县城,半天工夫进省城,一日能进北京城!”说完,工人们又忙开了。
母亲看这群修路工人白天日头晒,晚上睡工棚,很不好受,就拄着拐棍给这群小伙子送凉水。后来,被当地领导劝阻说,工人们很忙,工地上到处是钢筋水泥,开山放炮很不安全,您老上工地碍事。母亲觉得这话有道理,就站在苗岭上干着急。一天,母亲想到架桥修路功德无量,应树碑立名,留传后世,就筹钱为这些远方的工人们立块功德碑。当她老人家筹到钱后,工人们害羞似的赶紧拆掉帐篷,连人影儿也不见了,谁还知道他们的姓名呢。
工人们走后,母亲好几天长吁短叹,口里不停念叨:“这些年轻人怎么不留名儿呢?留个名儿,也好让苗家后代记住他们……”
一切为了孩子
应该说,高速公路的建设施工给部分村民当时的生活确实带来了不便,但即使是在建设中,建设者们也带给了当地许许多多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我来到一所普通的乡村小学。
它地处雪峰山深处的铁山乡凉竹湾村,始建于上世纪60年代。这所学校一直平静地履行着教育山村孩子的职责。
2003年秋,邵怀高速公路的开工,给这所学校带来了改变的契机。
株洲路桥公司邵怀高速公路第18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为了早日如期完成邵怀公司对施工单位的进场要求,早日投入工程建设,向凉竹湾村委会和学校提出租用学校作为项目驻地的请求。村委会和学校很快同意了这一请求,决定将学校一半校舍和大部分操场租给株洲路桥公司。
乡亲们的朴实和支持,让株洲路桥公司的老总们感动,他们想,一定要对得起乡亲,对得起孩子。
很快,历经风雨残损破旧的校园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就连中间的一道栅栏式“隔离墙”也显得十分美观。一时间,项目部繁忙的工作情景和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相映成趣”。
一切似乎都十分完美,学校师生和当地乡亲对此并没有表示不满意。2003年11月初,几辆越野车来到了这里,邵怀公司经理蒋鹏飞在仔细察看了项目部的各项设施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他说:“项目部和学校混在一起不行啊。我们的车进进出出,给孩子们的安全带来了隐患。噪音这么大,孩子们能专心读书吗?学校的操场我们占了,学生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会影响孩子的全面发展。如果因为我们修建高速公路而耽误了这里的学生,伤害了孩子,我们良心难安呐!”
蒋鹏飞动情的一席话令在场的株洲路桥公司的经理们心悦诚服,他们当即表示马上整改。
很快,解决问题的三套方案摆在了项目部经理的面前:
一、另行选址,重建项目经理部;二、租下全部校园,将学生转移到乡中心小学;三、在原校园附近再建一所学校。
第一套方案很快被否决,项目部按邵怀公司的要求已对校舍进行了相应的改造,各种软硬件设施已经开始运作,重建不仅投入大,而且势必影响工程进展。第二套方案简便易行,从经济效益和时间效益上最具优势,只是苦了孩子,100多名孩子每天往返一次就得多走10多里乡间公路。第三套方案则面临用地、资金、再建学校的工期等问题。
经过反复推敲,株洲路桥公司项目部毅然决定采用第三套方案——再建校园。他们说,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会让他们每天在寒风中或烈日下多走10多里满是泥泞或尘土的乡间公路吗?常言道“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我们多克服一些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建设需要征地,项目部就从本已十分紧张的用地指标中挤出大约3亩土地;建校需要资金,项目部就先勒勒裤带省出20万元;建校需要赶时间,项目部就动用自己的机械、人员和材料……
一个多月后,一所全新的小学在原校旁边拔地而起。新校园占地两亩多,48平方米大小的教室共六间,办公室三间,总建筑面积将近400平方米。
就在我来到这所小学的时候,株洲路桥公司早已结束施工奔赴新的建设工地,借用的校园完璧归赵。这所学校的向校长说:“如今,你看,我们的校园够宽大气派吧,这都是高速公路建设和株洲路桥公司给我们造的福啊!”
当我告辞离去,教室里飘出一阵阵琅琅的读书声。回望小学,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一群孩子正在嬉戏……面对此情此景,作为一名曾经在乡村小学接受教育的新闻工作者,我要向所有支持、关心乡村教育,向所有致力于乡村教育的人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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