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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童话里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着学生。在四川大地震中,他张开双臂死死护住4名学生,自己的后脑被楼板砸得深凹下去……谭千秋,这位51岁的普通中学老师,用血肉脊梁承受住了千钧重压,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学生。谭千秋,我们注定将永远铭记的名字,他来自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1982年毕业于湖南大学,扎根四川27年。
5月17日,抗震英雄魂归湖南。湖南省委书记张春贤深情地称颂:“谭千秋,精神千秋!”母校湖南大学的师生手捧烛光,夹道相迎;祁东县的家乡父老跑了几十公里路,到县城迎接……
英雄壮举:
用身体护住四学生
5月12日,一个令所有中国人无比震撼和悲痛的日子!
清晨,天空阴沉沉的。
6点,谭千秋和往常一样,早早地爬了起来。他习惯地帮小女儿穿好衣服,漱口洗脸,然后便带着她出去散步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父女俩嘻嘻哈哈地回来了,妻子张关蓉已做好早餐在家里等他们。谭千秋吃完早餐,亲了亲女儿,便风风火火地上班去了。哪知这一去竟成了永诀!
下午2点多钟,谭千秋在教室上课,他正讲得起劲时,房子突然抖动起来。地震!谭千秋一下子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喊道:“大家快跑,什么也不要拿!快……”同学们迅速冲出教室,往操场上跑。房子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了,并伴随着刺耳的吱吱声,外面阵阵尘埃腾空而起……还有四位同学已没办法冲出去了,谭千秋立即将他们拉到课桌底下,自己弓着背,双手撑在课桌上,用自己的身体盖着四个学生。轰轰轰——砖块、水泥板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房子塌陷了……
弓着身子,双臂张开趴在课桌上……5月13日晚上10点12分,当搜救人员搬开压在谭千秋身上最后一块水泥板时,这种永恒的姿势让所有抢险人员震撼:他的身下,蜷伏着四个学生,晚上11点50分,他们全部获救……
地震发生后,远在祁东老家的弟妹们立即给谭千秋拨电话,他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都无法拨通。一种不祥之兆袭上他们的心头。
他们便时时守着电视,14日上午,当他们在电视上看到嫂子出现在电视画面上时,一家人的心掉进了冰窟窿——他们心爱的大哥,“走”了——
湖大师生深情忆英雄
“千秋同学,安息吧”、“千秋同学,你是我们的骄傲!”得知谭千秋的噩耗,湖南大学77级政治专业的同学们沉浸在悲痛之中。他的大学同窗、中南大学教授张功耀一整晚没有合眼。“妻子担心我高血压飙升,一再劝我去睡觉,可我就是不能入睡。”回忆起分别多年的同窗好友谭千秋,张功耀数次哽咽,悲痛得说不出话来。“我和谭千秋是1978年3月5日这一天进入湖南大学的,他是我进入大学认识的第一个同班同学。两人同住在6舍101房间。在湖南大学学习的那四年,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张功耀说,谭千秋不仅会拉二胡,连钉扣子、缝补衣服这些针线活都做得十分熟练。大学四年,谭千秋一直保持着农家子弟的纯朴、实在、勤奋和吃苦耐劳的特点。1979年暑假,他们两人都没有回家,相约利用假期在长沙干体力活打工挣钱。挣的钱舍不得花,谭千秋拿出一部分寄给家里。
谭千秋大学毕业那年,湖南大学曾锡老师给所有同学打了一个比方,要求同学们到了一个单位后千万不要做“飞鸽牌”,而要做“永久牌”,要像柳树那样,插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于是,谭千秋在四川生根发芽27年,先后在四川绵竹东方汽轮机厂职工大学和中学任教。
年近七旬的肖孚容是谭千秋在湖南大学学习期间的任课老师,在肖孚容眼里,谭千秋是一个实事求是的“小同学”。
谭千秋曾私下里和肖老师建议要把黑板板书的大小标题区分开来,希望老师的普通话可以更标准一点。“昨天看到电视上的消息,我一直安慰自己也许不是我的那个小同学,后来接到学生们的电话,我太悲痛了。但他这样的举动并不意外,从他求学时表现出来的强烈的责任感,我知道他会这样做。”
谭千秋大学期间班级的副班长柳礼泉深情地回忆起了这位毕业27年未曾谋面的老同学:“我和千秋都是来自农村的孩子,家里非常穷,是靠国家每月18元的助学金完成学业的。千秋不止一次跟我说,一定要用实际行动报答国家。所以在毕业时,他毫不犹豫地去了并不发达的地区。而现在,他又用生命报答了国家。”
谭千秋的同学,远在法国巴黎的王践还专程写来一首四言诗《千秋颂》:吾友千秋,少壮老成……舍身成义,护卫少童,为千万家,为千万人……
英雄是
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1957年8月,谭千秋出生在祁东县步云桥镇岩前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岩前村非常偏僻,离县城几十公里,谭家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个小村子里。
谭千秋家境贫寒,父母都是善良、老实的农民。家有五兄妹,他排行老大。谭千秋从小就非常懂事,不但对父母很孝敬,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而且一直照顾着弟弟和妹妹,他们成家立业后也是如此。他有一个观点:家和万事兴,家和社会和。在这个大家庭中,他是家中的主心骨和顶梁柱。
很小的时候,由于家里特别穷,每顿饭都是以红薯、豆子等杂粮为主,只有一点点米饭,谭千秋总是将米饭让给弟弟和妹妹吃,自己和父母吃红薯、薯渣。
谭千秋很喜欢读书,学习非常刻苦,成绩优异,村民都将他作为勤学的楷模教育自己的孩子。谭千秋深信只有知识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要振兴这个家,必须好好读书。上中学后,他学习更加努力。为了学好英语,他将英语单词写好贴在墙上,睡觉时就记,记不住就拉亮灯看一下再记。1975年夏,他高中毕业后,回到家中务农,但他一直没有放松学习。两年后,他成了一名代课教师。
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了。谭千秋喜出望外,他立即买来学习资料,每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用在学习上。功夫不负有心人。1978年夏,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湖南大学。1982年,他大学毕业,到四川东方汽轮厂职工大学当了一名教师。
谭千秋工资并不高,成家立业后,考虑到三个弟弟都在农村,他一个人承担起赡养父母的义务,还花钱给家里装了电话,并尽全力帮助弟弟妹妹。
大弟弟谭继秋在家种地收入甚微,便借了几千元买了一辆三轮车跑运输。1993年夏季的一天,车翻了,他和坐在车上的两位村民都受了伤,花去了几千元医药费。买车的钱尚未还清,现在又添了一屁股新债。谭千秋得知消息后,立即给弟弟寄来2000元钱,这可是他三四个月的工资啊。他还写信安慰弟弟,只要人没事就好,要弟弟到他那去散散心。后来,谭继秋来到哥哥厂里,哥哥特地到车站去接他,还特地塞给弟弟100元钱,让他零用。车祸对谭继秋身体影响很大,但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到云南打工,谭千秋便写信鼓励弟弟,还在信中夹寄了40元钱。谭继秋和二弟都没房住,两兄弟建了房,谭千秋给每位弟弟资助3000元。“大哥真的是太好了!”说起哥哥,弟弟和弟媳便泪如泉涌。
2006年6月,父亲不幸患上骨髓癌。谭千秋立即回到家中,和弟弟、弟媳们开了个家庭会。他体谅弟弟都在农村,家境不好,便一个人承担起父亲治病医药费。他怕弟弟和弟媳不同意,便找了个借口:“我在家时间少,平时父母都是辛苦你们照顾,你们便给我一个机会吧!”兄弟们拗不过他,只好同意,父亲住院10多天,花去医疗费2万多元,他没要家里人出一分钱。
谭千秋平时生活非常节俭,穿着朴素,大热天连冰棒和矿泉水也舍不得买,口干了他便到附近找水井解渴。他几年才回一次老家,因车费太贵,来回一次要2000元,他便将这些钱省下来支援家里,帮助别人。
几十名学生
向谭老师致敬忏悔
四川绵阳东汽中学的学生离开学校后,几乎都会骂教导主任谭千秋,骂他白痴,骂他很垃圾,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5月13日之后,骂他的学生后悔了,他们在网上说,他们误会了谭老师,“现在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谭千秋微黑微胖,身高一米七五。但他给学生印象最深的,是他那句有名的开场白:“下面宣布处分决定……”
只要他说这句话,总会有两三个学生被处分。
学生们对他又怕又恨,唯一报复的方式,就是私下里骂他。毕业后,在QQ上、电话里、同学录上骂,觉得怎么骂都不解恨。
学生张科现在四川机电职业技术学院就读。刚进学校时,他是班长,“跟谭老师混得很熟,他时常拍我的肩膀”。即使这样,他照样在背后说他坏话。
谭千秋喜欢皱眉头,总是很严肃,轮到他晚上巡逻,学生都不敢不老老实实睡觉,全校没有不怕他的学生。
张科念了3年书,只见谭千秋笑了一次。那是他拿毕业证的时候,谭千秋问他是不是英语考了全班第一,他点点头,谭千秋就笑了,说毕业了,以后不要犯错了。
张科说,跟谭老师混熟了,和他有种默契,每次看到谭老师看他,就知道是在提醒他,不要犯错。“他用很普通的眼神看我一眼,我心里就发憷。”
张科曾经差点就被他开除了。张科那时候迷上网络游戏,时常在晚自习后溜出去,玩到两三点,几乎每次都被他抓回来。“后来我爸爸来求情,他就不忍心了,让我留下了。他把我拉到一边说了很多,说他也是孩子的父亲,教育我们不容易。”
谭千秋心软还不止这一次。
有个学生家里很贫困,还老是上网,谭千秋把家长请到办公室,家长一听说要开除儿子,立即就哭了,求他给儿子一次机会。一个学生回忆说,他看到谭老师眼睛也红了,最后他把那个家长送走了,还塞给了那个家长200元钱。
张科记得,一次犯了错被谭老师抓去站办公室,中午没吃饭。“他来了看到我还在站,就向对面的罗老师借了几元钱带我到食堂去吃饭。”学生在网上说,其实谭老师“一直在挽救我们学生,临死前也是这样”。
这几天,几十个学生自发地在百度帖吧里向谭千秋老师致敬和忏悔。
“我为以前骂你向你道歉!!对不起!!谭老师,您太伟大了!!!!东汽中学高06级3班全体同学向您致敬!!!!”
“我是JULY,我为以前的顽劣羞愧。敬礼,愿你在天国安息!”
“我代表高06级1班向您致敬。您是我们心中永远的谭主任,好老师,敬礼!”
“为我以前跟同学笑过您每周不变的处分决定而后悔。”
“谢谢您,老师!您是我们每个人、每个有良心的人的好老师!”
“为什么总是要等到付出生命之后,你们才感觉到他的好!”
“向谭老师致敬,现在,您的那句‘下面宣布……’好像就在耳边响起。”
只是,从此以后,东汽中学的学生在周一的大会上,再也听不到谭千秋老师那句开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