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捉”住了那只“假虎” 原本挺简单的事-新闻中心-北方网

终于“捉”住了那只“假虎” 原本挺简单的事

http://www.enorth.com.cn　 2008-06-30 11:58

【专题】陕西华南虎真假之谜

　　6月29日，陕西省政府新闻发言人、省政府办公厅负责人徐春华(右二)，省公安厅新闻发言人、副厅长白少康(右一)，省监察厅新闻发言人、副厅长岳崇(左二)通报“华南虎照片事件”调查处理情况。

警方出示周正龙造假使用的老虎照片

警方出示周正龙造假使用的木虎爪模具

　　6月29日，陕西省政府新闻办正式公布：“华南虎照片”是纸老虎。

　　老猎人周正龙拍摄的纸老虎，经陕西省林业厅以“活老虎”名义草率发布，引发的争论持续8个多月。根据陕西省政府6月29日公布的调查结果，证实华南虎照片确是周正龙造假。6月28日，涉嫌诈骗犯罪的周正龙已被公安机关提请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老猎人财迷心窍拍假虎煞费苦心

　　参与“华南虎照片事件”调查的陕西省公安厅副厅长白少康说，周正龙去年10月3日拍摄的华南虎是老虎画。

　　据白少康介绍，公安部门在调查中对“拍虎”现场重建后证实，周正龙拍摄时距“虎”最近距离约3.9米，最远距离约10.5米，从根本上推翻了周正龙拍摄活体野生华南虎真实性的基础。在后来的侦查中，周正龙交代了其为骗取钱财用老虎画拍摄华南虎照片的犯罪事实。

　　据周正龙交代：2006年为陕西省华南虎调查队做向导期间，周正龙听调查队队员讲，如果能拍到华南虎的足迹、粪便、毛发，便可得到千元至万元的奖励；拍到活体野生华南虎照片，就可得到100万元以上的奖励，对其触动很大。特别是去年8月前后，镇坪县政府对其做调查队向导颁发了荣誉证书和1000元奖金，更加刺激了周正龙拍摄虎照，获取利益的欲望。

　　正是在此心理驱使下，周正龙萌生了拍摄假虎照，骗取钱财的想法。此后，他找借口委托数名村民，寻找老虎画。去年9月中旬，得到受委托的邻乡村民彭某提供的老虎画1幅后，周正龙顺着老虎图案进行折叠，将多余部分折到老虎图案背后，用胶带纸粘贴，分别于去年9月27日、10月3日两次拍摄假虎照。9月27日下午，周正龙来到神州湾艾蒿坪附近，将折叠后的老虎画放置在草地上，用随身携带的傻瓜相机进行了拍摄。但因相机质量低劣，且淋雨受损，未能冲洗出成形的假老虎照片。

　　去年10月3日上午，周正龙带上向其妻的堂弟、镇坪县经贸局局长谢坤元借来的佳能牌数码相机和长城牌胶片相机各1部，在马道子林区发现了一个地势相对平坦、地面杂草灌木丛生、覆盖大量落叶的地方，便将其作为拍虎地点。周正龙将折叠后的老虎画放置于一棵小树前，用树叶遮盖住了老虎画的边缘，并于下午4时30分左右，从近远不同的位置，用胶片相机和数码相机交替拍摄了假虎照。

　　事后他将拍到“华南虎”的消息电话告诉了谢坤元，并于次日将相机交给谢坤元。照片洗出后，周正龙于去年10月12日，参加了省林业厅举行的新闻发布会，当场获得2万元奖金。

　　周正龙面对人们质疑“华南虎照片”造假的声浪信誓旦旦，不但拿“人头”担保虎照是真，而且继续造假。今年4月初，周正龙在本村村民易某的帮助下，用事先制作的木质虎爪模具，在镇坪县北草坡的雪地里，捺印假虎爪痕迹后拍照，仍企图继续行骗。

　　根据周正龙的供述，陕西省的公安人员从其家中提取了其去年10月3日拍摄假虎照时所用的老虎画和木质虎爪模具1个。从为其提供老虎画的曹某家中提取了同时购买的另一幅相同的老虎画。

　　管理者急功近利纸老虎堂皇登场

　　周正龙炮制的虎照“怪胎”，从酝酿、产生、演变，始终渗透着镇坪县政府和陕西省林业厅一些人急功近利的“求虎”欲望。

　　据介绍，在去年10月12日发布虎照信息之前，镇坪县林业局、镇坪县政府、陕西省林业厅对照片真假失去警惕，缘于他们急于认定镇坪县存在野生华南虎，缘于他们普遍认为“拍到虎照是偶然中的必然”。

　　2007年7月6日，陕西省林业厅曾组织专家对其2006年牵头实施的《陕西华南虎调查报告》进行评审，专家们通过野外获取的足迹及目击证人的访问结果等，认定镇坪县仍有华南虎生存。但参与评审的专家也承认，这一结论的成立还缺少影像资料为证。

　　去年10月，周正龙“华南虎照片”的出现，印证了陕西省华南虎调查的结论，似乎“在意料之中”。于是，接到报告后，镇坪县林业局、县政府、陕西省林业厅有关负责人的“欣喜”掩盖了理性，失去了对虎照最早、最有利的识破机会。在镇坪县，本应勘验核实拍虎现场的镇坪县动管站干部李骞根本没有到现场；镇坪县动管站站长李评10月12日之前对虎照的质疑，不仅没有引起重视，反而受到压制。陕西省林业厅10月12日之前对虎照的鉴定“形式大于内容”，所请专家中有研究啮齿动物的、有研究金丝猴的、有研究鱼的，偏偏没有研究华南虎的。

　　出于发现华南虎的“欣喜”，几乎在公布周正龙华南虎照片的同时，镇坪县成立了野生华南虎保护办公室，划定了野生华南虎特别保护地，打出了“闻华南虎啸”的旅游业名片，而陕西省林业厅也筹备申报建立镇坪县野生华南虎自然保护区。在对虎照缺乏起码怀疑的前提下，镇坪县“以虎谋发展旅游之利”“以虎立动物保护之功”的想法显得非常急切。

　　陕西省政府新闻发言人徐春华6月29日说，省林业厅及镇坪县有关部门和公务人员在“华南虎照片事件”中的所作所为，反映出责任心缺失、依法行政意识淡薄、作风漂浮、纪律涣散等问题。省林业厅作为省政府的组成部门，在处理“华南虎照片事件”中的违纪违规行为及其造成的不良社会影响，省政府是负一定责任的。对此，省政府表示，要总结这一事件深刻教训，检查政府行政作为中存在的问题。

　　目前“闻华南虎啸”的广告牌早已被换掉，“镇坪县野生华南虎保护办公室”的牌子也已去掉。但愿一些决策者急功近利、行政不作为甚至乱作为的思维也能随之改掉。

　　草率发布新闻抹黑政府形象

　　“华南虎照片事件”真相大白后，人们反思纸老虎从个人行为上升为政府行为的过程，正是陕西省林业厅急功近利、草率发布信息埋下了“祸根”。

　　作为一条轰动全国的“陕西发现野生华南虎”重大新闻，去年10月，从周正龙自称拍到野生华南虎，到陕西省林业厅发布此信息，仅仅经过了10天。

　　其实，重大新闻信息的发布并不是没章可依。陕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05年就制定下发了《关于建立陕西省政府新闻发布制度的意见》。然而，陕西省政府“华南虎照片事件”调查组调查发现，省林业厅违反规定，未按规定报省政府批准，擅自召开新闻发布会，草率发布了未经核实的虚假信息。而且在新闻发布会前没有组织有关专家按照一定的组织形式、科学的方法和程序对虎照认真鉴别，审慎地做出科学的鉴定结论；也没有组织有关专业技术人员按照技术要求，对拍摄现场进行认真核实，是严重的行政不作为、乱作为。在没有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对周正龙实施奖励，而且未严格履行必要的奖励及财务管理程序，是严重违反行政工作程序和财务管理规定的行政乱作为。

　　据介绍，王万云作为省林业厅野生动植物保护处处长，接到镇坪县报告后，没有组织对照片进行科学鉴定和派专业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核实，就草率向主管副厅长孙承骞提供了虎照为真的不实信息，并建议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周正龙实施奖励。此时，孙承骞在听取了野生动植物保护处处长王万云和镇坪县相关人员的汇报后，也草率认定虎照为真，并主持会议研究了筹备召开新闻发布会及给予周正龙奖励等事项。

　　正是这种严重的行政不作为、乱作为，致使周正龙拍摄的假虎照得以通过林业厅的层层审核，昭以世人。西安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洪认为，普通农民拍摄到野生华南虎照片，这个“民间信息”由政府发布就改变了性质，政府成了新的信息源。这就要求政府部门严谨、规范地求证其真实性，尤其对于这样具有科研价值的信息，更需要严格考察论证。然而陕西省林业厅没有做到这一点。

　　调查发现，在“华南虎照片事件”中，镇坪县有关部门更是不按程序办事，有严重的失职行为。镇坪县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站干部李骞在接到周正龙拍到虎照的报告后，局领导指派其到拍摄现场进行勘验核实，他没有去拍摄现场进行勘验核实，却虚拟了勘验报告。

　　奇怪的是，李骞虚拟的勘验报告上报后，镇坪县林业局局长覃大鹏对李骞谎称已对虎照拍摄现场进行了勘验核实的虚拟情况不仅信以为真，而且草率签字继续上报未经核实的虚假信息。在接到这一报告后，镇坪县分管林业的副县长杨高同样对县林业局的报告未探究真相，草率同意上报省林业厅。

　　为严肃行政纪律，规范行政行为，陕西省及安康市监察机关根据有关规定，对相关责任人员做出如下处理：对镇坪县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站干部李骞给予行政开除处分，地方党组织已取消其中共预备党员资格；对镇坪县林业局局长覃大鹏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镇坪县政府已决定提请县人大常委会免去其林业局长职务；对镇坪县经贸局局长谢坤元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镇坪县政府已决定提请县人大常委会免去其县经贸局局长职务；对镇坪县副县长杨高给予行政警告处分；对镇坪县县长吴平诫勉谈话。

　　陕西省林业厅8名相关责任人也受到了处分：对省自然保护区和野生动物管理工作站动物管理科科长王伟峰给予行政警告处分，对省自然保护区和野生动物管理工作站副站长卢西荣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对省自然保护区和野生动物管理工作站站长周灵国给予行政记过处分，对林业厅野生动植物保护处处长王万云给予行政撤职处分，对林业厅信息宣传中心主任关克给予行政撤职处分，对林业厅副厅长孙承骞给予行政记过处分、省政府决定免去其林业厅副厅长职务；对林业厅副厅长朱巨龙给予行政记过处分、省政府决定免去其林业厅副厅长职务；对林业厅厅长张社年给予行政警告处分。

　　与此同时，经陕西省政府批准，省监察厅撤销了省林业厅做出的“周正龙提供的华南虎照片是真实的”和“对周正龙奖励2万元”的行政决定。

　　目前，围绕“华南虎照片事件”，陕西省林业厅、镇坪县政府正在进行深刻反思。陕西省林业厅厅长张社年说，这一事件教训极其深刻，给政府形象抹了黑。我们将开展一场机关作风整顿教育活动，严格工作程序，规范依法行政行为，严肃工作纪律，改进工作作风。

　　13名官员缘何受处理

　　“华南虎照片事件”使陕西省林业厅和镇坪县13名官员受到处理。29日上午，陕西省监察厅副厅长、新闻发言人岳崇详细介绍了对他们的处理决定和原因。

　　岳崇说，陕西省林业厅、镇坪县政府及林业局在“华南虎照片事件”过程中，违反有关规定和行政工作纪律与程序，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行政不作为和乱作为。为严肃行政纪律，规范行政行为，陕西省及安康市监察机关根据有关规定，对相关责任人员作出了严肃处理。

　　镇坪县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站干部李骞受到了行政开除处分。据监察部门调查，接到周正龙拍到虎照的报告后，镇坪县林业局领导指派李骞到拍摄现场进行勘验核实，李骞以时间不够用、家里有事为由，没有去拍摄现场进行勘验核实，且谎称已对拍摄现场进行了勘验核实，并虚拟了勘验报告，对新闻发布会发布未经核实的虚假信息，负有直接责任，是严重的失职行为。

　　镇坪县林业局局长覃大鹏、经贸局局长谢坤元分别受到行政记大过处分，镇坪县政府已决定提请县人大常委会免去2人局长职务。

　　覃大鹏的处理原因是：在接到报告后，安排李骞到拍摄现场进行勘验核实，但未督促落实，对李骞谎称已对虎照拍摄现场进行了勘验核实的虚拟情况信以为真，草率上报未经核实的虚假信息，致使新闻发布会发布了虚假信息，对此负有直接领导责任。

　　谢坤元的处理原因是：为周正龙提供照相机、胶卷；并且帮助周正龙冲印虎照；在没有任何科学结论情况下，向县政府和林业局有关领导汇报称，周正龙拍摄到华南虎；参与向省林业厅汇报等活动，为周正龙造假提供方便。

　　此外，负有领导责任的镇坪县副县长杨高受到行政警告处分。镇坪县县长吴平因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被诫勉谈话。

　　陕西省林业厅8名相关责任人受到了处分，其中野生动植物保护处处长王万云、信息宣传中心主任关克受到行政撤职处分，副厅长孙承骞、朱巨龙分别受到行政记过处分，陕西省政府决定免去2人林业厅副厅长职务。

　　王万云的处理原因是：接到镇坪县报告后，在没有组织对虎照进行科学鉴定和派专业技术人员对拍摄现场进行核实的情况下，草率向主管副厅长提供虎照为真的不实信息，并建议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周正龙实施奖励，是严重的失职行为。

　　关克的处理原因是：凭借个人摄影经验，对虎照进行了简单察看，便草率认定虎照中老虎是真实的、照片是真实的。在社会关注过程中，违反组织纪律，开设个人博客，参与争论，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行为。

　　孙承骞的处理原因是：在听取了王万云和镇坪县相关人员的汇报后，既没有组织对照片真伪进行科学鉴定，也没有派专业技术人员对拍摄现场进行核实，草率认定虎照为真，并主持会议研究筹备召开新闻发布会及给周正龙奖励等事项。对违规召开新闻发布会、虎照未作科学鉴定和违规实施奖励等问题负有直接领导责任。

　　去年10月陕西省林业厅厅长张社年在外学习，副厅长朱巨龙主持林业厅工作，对他的处理原因是：听了王万云汇报和看了虎照后，草率认定虎照为真，并同意召开新闻发布会和给予周正龙奖励。对违规召开新闻发布会、虎照未作科学鉴定和违规实施奖励问题负有重要领导责任。在社会关注期间，违反组织纪律发表不当言论，属严重违纪行为。

　　在陕西省自然保护区和野生动物管理工作站，对于虎照未作科学鉴定和违规实施奖励问题，动物管理科科长王伟峰因负有一定责任受到行政警告处分；副站长卢西荣因负有重要责任受到行政记大过处分；站长周灵国因负有重要责任受到行政记过处分。

　　陕西省林业厅厅长张社年于2007年9月3日至11月9日在上海浦东干部培训学院学习，对省林业厅在“华南虎照片事件”中的违规违纪问题，以及造成的不良社会影响负有领导责任，受到行政警告处分。

　　“虎照”所涉公务员可能被追究刑责

　　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华全国律协刑事业务委员会副主任李贵方认为，在“虎照”事件中，涉及到很多政府机关工作人员，他们都有玩忽职守行为，因而受到各种形式的行政处分。这些人是否涉及刑事责任，是否有人要按玩忽职守罪被追究，这里关键在于怎样理解和评价“虎照”事件的损害后果。

　　李贵方说，刑法中的玩忽职守罪是要求有损害后果的。虽然直接人身或经济损失不明显，但从负面社会舆论严重、政府形象受损角度看，应该认为“虎照”事件有严重恶劣的社会后果。而且，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严重损害国家声誉，或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属于重大损失。

　　“从这个角度看，‘虎照’事件是造成重大损失的，相关人员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比如未认真尽职勘验核实以及决定发布虚假新闻的人。”李贵方说。

　　北京律协风险投资委员会主任、大成律师事务所吕良彪律师也认为，整个事情应该进一步深入调查。

　　“这些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在整个事件中到底负有什么样的责任？‘虎照’事件究竟是周正龙一个人明知为之，还是相关人员心照不宣共同为之。”吕良彪甚至质疑涉及的政府机关工作人员是否存在非法目的，“对于政府机关工作人员是否应该追究法律责任，还因该随着事情的进一步深入调查，看调查结果怎样。”

　　“政府信息公开应该全面，而不是只根据需要公布一部分。”对于陕西省政府公布的调查结果，吕良彪并不满意。他提出，“虎照”事件暴露出政府体制中的问题需要引起足够重视并切实解决。

　　“本可以很快就调查清楚的问题，为何要拖上8个月才能公之于众？政府应有的效率何在？因此加大的财政支出由谁负责？政府应对公共危机时，‘拖’也是一种失职。”吕良彪说。

　　吕良彪还提出，陕西林业机构的某些人，为何在发展“虎照”事件问题上如此默契？要直面这些东西，必须从体制上解决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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