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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前,上海汇集了国民党25万海陆空部队,同时钢筋水泥碉堡有3800个,掩体碉堡1万多座,还有两万多颗地雷。国民党守将汤恩伯称:“我们的大上海,要成为攻不破、摧不毁的斯大林格勒第二。”1949年5月23日晚上,解放军提前发起总攻,为了不打烂城市,进入市区作战时,尽可能不使用重炮轰击,至27日,在第三野战军的强大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在上海工人群众的逼迫下,上海完全解放。解放上海从战术上充分考虑了保全这座大城市的完整性。
既要将敌人消灭,又不把城市打烂,新中国成立后上海首任市长陈毅曾将这一仗比喻为“瓷器店里打老鼠”。
上海是中国经济的重镇,从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后,上海就成为中国开放对外通商的口岸之一,至20世纪30年代,上海成为亚太地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到1949年5月上海解放前,上海私营金融业的整体资金实力已大大削弱,但仍有119家私营银行、80家钱庄和5家信托公司。
解放前,上海汇集国民党25万海陆空部队,已构成了外围阵地、主阵地、核心阵地等三道阵地。钢筋水泥碉堡有3800个;永久半永久的掩体碉堡1万多座;还有两万多颗地雷。同时,由于国民党的歪曲宣传,上海市民并不了解解放军,那时在他们心里,解放军就是“共匪”,要来抢他们的东西。国民党守将汤恩伯称:“我们的大上海,要成为攻不破、摧不毁的斯大林格勒第二。”
但事实并不如汤恩伯所预料。
完整地解放大上海
解放上海从战术上充分考虑了保全这座大城市的完整性。
在1949年4月6日召开的作战会议上,粟裕就明确提出:“对上海采取完整接收。”
当时,解放上海计划了三种打法,第一,围困战法。当时上海有600万居民,生活资料依靠外地运入,尤其是粮食和煤炭,所需数量很大。如果长期围困,不仅人民没有吃的,工厂机器不能运转,连自来水都没得喝,人民的生活将陷入绝境。因此这种方法不可取。
第二,选择敌人防御薄弱的苏州河以南实施突击。这一战法,虽避开了敌人设防的重点吴淞,伤亡也可能减少,但主战场将在市区,城市会被打烂。所以,这一战法也不可取。
第三,把攻击的重点放在吴淞,钳击吴淞,暂不攻击市区。但吴淞周围是敌人防御的强点。因此,这种战法,将是一场硬碰硬的艰巨的攻坚战。
权衡利弊得失,第三种方案被认为最佳。
5月12日,解放军第九、十两兵团向上海外围守敌发起进攻,主要箭头指向吴淞,汤恩伯被迫从市区调出3个军增援,从而使市区更加空虚。
5月23日晚上,解放军提前发起总攻,为了不打烂城市,进入市区作战时,尽可能不使用重炮轰击。24日,上海守敌全面退却。
5月26日至27日凌晨,第二十军在铁路管理局等地接受国民党守军1500人投降。第二十三军在造币厂等地歼灭国民党守军9400多人。第二十六军攻占真如车站等地,俘虏和接受投诚国民党军3.2万余人,进至江湾以东地区。
5月27日,在第三野战军的强大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在上海工人群众的逼迫下,据守杨树浦发电厂和自来水厂的国民党第二百三十师8000多人缴械投降。
至此,上海完全解放。
战上海的枪声刚停,华东局率领接管的工作人员即随部队进入上海市区,在地方党和群众配合下,按系统有秩序地展开了接管工作。三野参战部队,除担负警备任务者外,立即撤离市区。进入市区的机关和部队,严格遵守城市政策纪律,坚决执行约法八章,并把后方置于市区15公里之外。在币制没有明确规定之前,不购买物品。同时积极维护社会秩序,制止不法行动,打击敌特破坏活动,收容散兵游勇;保护公共财产,保护民族工商业,保护外国侨民。在进入上海之前,粟裕就规定“战斗部队初入城时,如一时找不到公房,一律过露营”。第三野战军进入市区的部队露宿于街道两旁,吃的是15公里以外送来的冷饭。
人民解放军的模范行动,不仅得到上海市各阶层人民的拥护、爱戴和赞扬,而且在世界上扩大了中国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的政治影响。
完整的布防图交到陈毅手上
上海解放前夕,国民党拼死挣扎,曾狂言要把一个破烂的上海留给共产党。当时,活跃在各条战线的8000多名地下党员,及时制订和部署了保护大上海的斗争,他们开展秘密的反迁移,反破坏,反屠杀,保护工厂机关学校的斗争,把国民党反动派对上海的破坏降低到最少程度。
“解放前,上海有着非常完善的地下党组织,秘密分布在各条战线上。”时任暨南大学地下党总支组织委员的朱鸿兴告诉记者。
当时,上海市的地下党工作由上海市委统一领导,下属工人运动委员会、学生运动委员会、商业职工委员会、教师运动委员会,甚至在国民党警察局的内部还有警察委员会,他们打入国民党的核心,保护了大批的地下党员。
在8000名地下党员中,最多的是学生地下党员,共有4000名,“1947年我到达暨南大学开展地下党工作时,那里只有7名党员,快速的发展地下党员就成了主要工作。”
朱鸿兴向记者回忆了发展的全过程。
“首先是把一些进步书籍送给学习工作比较突出的学生,由于要尽最大可能隐藏身份,因此最开始只是把《童年》、《在人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些书给他们看。”在当时,这些书可以公开阅读,但市面上很难买到。
在交流感想的过程中,朱鸿兴留意到一些学生产生了进步思想,“我就开始借给他们一些不能公开的书籍,当时比较受学生欢迎,作用比较大的书是《西行漫记》,学生们从这本书中了解了共产党,而艾思奇的《大众哲学》则让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产生了变化。”
接着,便是参加地下党外围组织,“当时每个行业都有外围党组织,比如工人运动委员会的益友社,商业职工委员会的华联同学会。”而暨南大学的外围党组织则是雷社。
当时,朱鸿兴秘密地把每天新华社电讯记录下来,编纂成内部刊物《学生报》、《黎明》、《迎春歌选》等,这些秘密刊物在雷社内传播,启发了进步学生加入共产党的意愿,一些学生还主动提出入党。
“我不能公开自己共产党员的身份,因此我会告诉他们,好啊,你想入党,我也想,我们一起试着去联络地下党,能找到的话,就加入。”
当时的入党申请书全部用米汤在一张白纸上书写,米汤干涸后看不到纸上的文字,阅读时用碘酒在纸上刷一遍才能识别。“这些入党申请书在阅读后,必须立即烧掉,避免被敌人发现。”
当时的斗争环境十分险恶,地下党内部所有人员只能单线联系,“有了指示,我的上级党委会有专人跟我联系,而我只通知下级的4个党组负责人,然后再一级级地通知下去,直到每一名地下党员。”出于保密的需要,这些指示不能记录,全凭口口相传,“我们的脑子都很好,听一遍就记住了。”朱鸿兴笑着说。
1949年5月初,根据闸北区委的紧急指示,解放上海的战役即将打响,解放军急需上海市城区街道的详细布防图,要求各党支部收集情报。
“我们白天就在街上假装‘逛马路’,把所有马路两侧的工厂、商店、仓库、学校、医院,特别是国民党军警机关所在地的门牌、名称、岗亭哨位和碉堡的位置统统记清楚,回到家里凭着记忆绘画。一条条详细具体的马路地图交给党支部汇总,然后拼凑成完整的地形图。”
任务在一星期内就全部完成了,这张完整的布防图随后送交到陈毅粟裕大军,成为了解放军进攻和接管上海的作战地图。
亲历者忆解放时刻
曹者瑜:原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我家住在南汇县一个小小的江南水乡。5月12日那天从西边传来爆炸声,我赶忙跑到外面向西望,火光冲天,爆炸声越来越密。
回到家父亲问我西边怎么了,我说西边半边天都红了,人家说“共匪”要来了。父亲听后说,不是“共匪”,是共产党,共产党来了要分田地的,共产党来了就有饭吃了。
第二天刚吃好中饭,听到外面整齐地进来一支部队,到我家门口停了。有几个人见我们家大门开着,就进来问我父亲能不能让他们烧饭,我父亲同意了,叫我母亲添些柴给他们。他们做了饭,菜就吃在横沔港路上挖的几根小蒜。我父亲见了叫母亲去菜地里摘了几条黄瓜,切成薄片腌了给他们,他们笑着也就吃了。
我胆子大了些,靠近他们看,就见胸前有一布牌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他们吃好了,水壶里灌了些热水,拿出两张蓝色纸币给我父亲,我父亲也没推让,收下后就放在抽屉里。他们出去后跟了队伍继续往北走。
毛建新:原黄浦区人民政府干部
我今年79岁,1949年初,市民手里还拿着国民党政府发行的金圆券,但上午发的工资下班后再去买东西,就不值钱了。后来,买米买菜都得拎着成捆的钞票。
此时,白色恐怖笼罩申城。反动派对人民实行血腥镇压,特务横行,“飞行堡垒(旧时上海警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5月21日,反动派还以“银圆贩子”的罪名,在南京路大新公司门前闹市杀害革命人士。
5月25日清晨,雨后初晴。我从安仁街厂里出来,去门市部吃早饭,走到方浜路口,看到许多解放军战士,怀里抱着钢枪,露宿在屋檐下。胶鞋和裤腿上都粘着泥巴。人们对连日作战、正在酣睡的战士,不忍心叫醒。有人看到刚睡醒的战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招呼他们进屋休息。战士们说:不打扰了,谢谢!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动情地说:这是仁义之师。
忽然听到有人高声说,警察局扯白旗投降了!我跟着人群去看热闹。走到光启路口,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路口,车上的义务警察被勒令缴了枪,狼狈地逃走了。在方浜中路59号,看到分局二楼窗外的竹竿上,挂着一条白色被单。
5月27日,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开始播音,宣告上海解放。并反复播放第三野战军“入城三大公约、十项守则”。最为壮观的是,当天下午,部队从江湾、五角场等方向开进市区。骑兵部队威武雄壮地通过外白渡桥,步兵们肩上扛着从战斗中缴获来的全副美式装备,排着四路纵队,精神抖擞、昂首阔步地开进市区,市民们高举“欢庆上海解放”的横幅,一路上红旗飞舞,锣鼓声、口号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张崇信1949年,我7岁
5月24日学校里的气氛就不对劲,老师早早让我们放学回家。家里姐姐们和妈妈在嘀咕着关于“打仗”、“陈毅”、“解放军”的悄悄话。
晚上,调皮的我偷偷地跑上三楼最高处,从北面的窗子向苏州河方向望去,只见漆黑的夜空一次次被映红,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轰,哒哒哒”的枪炮声。
5月25日早晨,我提着小钢精锅小心翼翼地走出弄堂,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穿着黄布军装的士兵齐刷刷地躺在人行道上,少说也有七八十个。有的搂着枪侧卧着,有的抱着枪仰卧着,一个个静静的睡得正香呢!靠墙边还支着好几挺黑油油的机枪!他们头上戴的不是美式钢盔大盖帽,而是缀着红五角星的软边鸭舌帽;脚上穿的不是牛皮军靴,而是白布袜黑布鞋,小腿被绑腿裹得细细的。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士兵装束。他们一律头靠墙、脚朝路。没有盖被子,5月的上海晚上还是很冷,从他们蜷缩着的身体能看出来晚上吃了不少苦。
一名荷枪的哨兵正在静悄悄的马路上来回走动,看到我们姐弟俩就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等我们从他面前穿过了马路才打了个哈欠继续踱步。奇怪的是,“老苏北”夫妇依旧在老地方摆摊,像往日一样笑嘻嘻地卖大饼油条和豆浆,似乎这些当兵的根本不存在似的。
吃完早饭,当我背着书包第二次走出弄堂时,穿黄布军装的解放军像变戏法似的全都不见了。马路上干干净净,连一张纸片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