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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俊
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88.万里之遥的重逢
我花了三个晚上,给她写了一封回信,短得不能再短。
问候,并祝平安。
客气得如同路人。
把信发出的那一刻,我想,在遥远欧洲的她一定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也许不会再给我写信了吧。
又过了大约一个月,我接到了第二封国际邮件。
这时,我在广州的学习已经结束,回到了特种部队。
广州军体学院把这封信转到了我手里。队里的领导找我谈话了——这道理我很明白,部队性质特殊,国际邮件能免则免。
从此以后,我和她失去了联系。
这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局,虽然不免惋惜,我却再也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
在军体学院时的同学,后来很少有问起我和真真的事儿的。
我一直觉得挺愧对他们的好意——还有当时班长免费给我用的电话,但是对于这样一个结局,他们也许并不吃惊吧。毕竟,身在部队,这样的离别并不少见。我只是一个普通小兵,高中毕业来到部队,除了军事技能,一无所长;而真真呢?我一直固执地以为,她应该有更适合她的未来,而不是跟我在一起,碌碌一生。
就在六年前的冬天,我还在遥远的广州,真真已经在北京踏上了出国的航班,这条路很远,等她下次再落地,脚下就已经是法兰克福了。
她一定希望我能来机场送她,哪怕在电话里,我已经很无奈地告诉她,我来不了。
每次想到这里,我都会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心再想下去。
——我们分手了。
我曾经以为我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看见她。那些事发生过,也只能永久地留在记忆里。但是2006年的这个暮春,在万里之遥的马其顿斯科普里,我再次见到了她。城北的大使馆外,草地上鲜花盛开。
她泪流满面。
一瞬间,我几乎不能自已——这张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我的眼睛里,就像8年前,在北京大学军训的那个靶场,我们初见时的那样。
不同的是,北京的那个冬天是初见,而斯科普里的这个春天则是重见。
伍拉多和司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张宇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轻轻地拉着我:“小郭,小郭……”我抬起头,努力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水,想说话,张开嘴,竟然发不出声,艰难地清了清嗓子,一把拽过伍拉多,两只胳膊死死地搭在他的肩上,似乎要从他身上借助力量一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蹦:“She’s my girlfriend!”(她是我的女朋友!)
伍拉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张宇吃惊了:“小郭你……”
我痛苦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然后用力拍了一下伍拉多,叫他注意听我说话,以前所未有的严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下达了一道命令:“You and Martin,look after her-for me-while I’m away!”(你和马丁,当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看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