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和以前那套房子的楼下邻居有着非常曲折的友谊，他们是非常体面的一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一个7岁的女孩子。除掉这些年来我时常听见四个大人轮番打孩子的声音，还到他们家的厕所去过一次，因为男人上楼来指控我们家漏水了。我进去参观了一圈并表示回去积极抢修的态度，彼此留了电话，然后水就再也不漏了。我后来终于知道那孩子为什么总挨打——她当着她家大人的面冲我喊非礼，还有一次她把自己锁在家里而钥匙却插在门外，任凭我怎么敲门她也不开，还在里面叫嚣着要出来跟我pk，我只好给她爹打电话了事。

　　后来他们家送了礼物感谢我，她在楼道里碰见我仍然非常挑衅，我从此对养孩子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感，一直到搬走了才好转。

　　二

　　高中时候我家搬到一个老楼里去，不久以后发现对门住着一个漂亮女孩。有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发现她穿的校服非常眼熟，低头一看竟然跟我身上穿的一样，我一路跟她到了家门口，期待着彼此看到有个一刹那的小邂逅什么的，不过惊喜没出现，她转身淡然地说你是2班的吧，昨天校长大会上点名批评的是你吧——我必须承认人生中唯一被邻居弄到如此尴尬就是那一天。不过现在想来我青春阶段的人生还是非常圆满的，因为对门住着一个漂亮女孩，这足以写进任何一个知名作家回忆故乡啊少年时代啊什么的录里去了。

　　顺便说一句，被校长批评主要是因为我们班值日总要清理楼前的垃圾桶，我把那几个垃圾桶都扔花丛里去了。

　　三

　　搬到最近这个房子里，我们和楼下老太太进行了持续的扯皮。最早我们还没把钢琴搬过来她就已经打电话到物业去投诉我们在家推石头，其实我们只是晚饭的时候挪了一下椅子而已。后来老婆的钢琴来了，即使我们做了隔音而且严格控制了弹琴的时间，她敏感的耳朵仍然只坚持了三天。第四天开始敲暖气片(据我所知，敲暖气是中国群众邻里之间最广泛的沟通方式)，第七天用竹竿捅她家的天花板，就在我们要登门沟通的时候，她在电梯里贴了大字报(可能是警匪片看多了，竟然还是用左手写的)，那张饱含深情的控诉纸片被我一把扯了下来，差一点回写一张。

　　奇怪的是后来再没反应了，在电梯里见了我还主动打招呼……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家也买了一架钢琴。

　　四

　　夏天里，有一天我凌晨两点多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女人，这女人看上去是住五楼经常用香水的邻居，她裹着一条长大衣径直朝我走过来，我不知道该站在那里还是扭头就跑。后来女人说你好，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我心里说还是扭头跑吧，女人接着说你好，我家里也没人，实在找不到人了，我心里说再不跑就跑不了了，后来女人说不好意思我衣服的拉链拉不开了，能让你爱人帮帮忙吗，我瞬间松了一口气，回家把老婆叫出来给她拉后背的那条拉链。两个女人在楼道里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那女人说再找不到人她就要急疯了，要直接打车去医院。

　　那次以后我再见那位女士都觉得这事从未发生过。不过我好奇的是为什么她不能把衣服从头上脱下来呢。

　　磊子插图张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