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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教书
傅敏是满怀希望、满怀理想跨进大学之门的。
他羡慕过哥哥。当他的音乐之梦破灭以后,他转向父亲,决心做一个像父亲那样的文学翻译家。高中毕业的时候,他心目中的第一志愿是复旦大学外国文学系。
然而,组织上格外看重他,要保送他到北京外交学院——培养他成为新中国的年轻外交家!
组织上的眼光是不错的:第一,他的父亲是上海市政协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书记处书记,哥哥1955年荣获第五届肖邦钢琴比赛第三名。家庭有着良好的政治背景。挑选未来的外交家,显然是很注意这一点的;第二,傅敏成绩优异,特别是英语,在父亲的长期熏陶之下,已是同学中公认的佼佼者;第三,外交家需要广博的知识。傅敏出自书香门第,终日在书海中遨游,在书山上拾级,这一点更毋庸置疑。
顺顺当当,轻轻松松,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之中,傅敏步入北京外交学院大门。未来,像闪光的彩盘,在傅敏眼前不停地旋转着。
气温,突然从春风般温暖,剧降到朔风般酷寒。
永远难忘的日子:1958年4月30日,父亲傅雷被错划为“右派”。
8个月后,傅聪由于误听种种传闻,出于一时的冲动,突然从波兰出走,前往英国。傅敏,同样是傅敏。然而,在他的身后,他的家庭背景的色调,一下子出现强烈的反差:父亲,从著名的民主人士一下子变成“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兄长,从著名的青年钢琴家一下子变成了……
在“反右”那阵子,傅敏成了重点的“批判对象”。
用不着加任何注释:1959年秋天,北京外交学院忽然把傅敏作为“代培生”,调入北京外国语学院,插入英语系三年级学习。外交家之梦,从此彻底破灭了。
傅敏强忍着内心的隐痛,在冷漠的目光之中,终于在1962年暑假毕业了。
他等待国家统一分配。他,等得心焦,度日如年。他的同班同学一个一个接到了分配通知书,到大学,到出版社,到研究所……唯有他,望眼欲穿,还是不见分配通知书。
总算传来消息,他可能分配到北京市教育局——这,意味着他会去当中学教员。
然而,通知书,通知书,怎么如此姗姗来迟?
幕后的事,一直到“文革”,从大字报上,傅敏才知道:他,一个有着“可怕的”家庭背景的大学毕业生,竟然没有一个单位敢要他!
一个可敬可爱的老大姐挺身而出,说:“这么个高材生,你们不要,我要!”
她,杨滨,北京第一女中的老校长。她与晁涌光、王季青(王震夫人)、苏灵扬(周扬夫人)被人们称为北京中学界的“四大校长”。她是一位“三八式”的老干部:1938年奔赴延安,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杨滨是一位有胆有识、思贤如渴的共产党人。当她听副校长佟沛珍说起傅敏在局里没人要,就调看了档案。
她明知傅敏有那样的背景,二话没说,把他要了过来。她叮嘱党支部成员,谁都不许把傅敏的家庭情况往外说。
就这样,盼星星,盼月亮,久等了半年,傅敏终于接到分配通知书,前往北京第一女中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