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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来接陈家鹄,小周却出人意料地留在山上,遁入空门。
31、留不住人
陈家鹄下山的日子是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九日,回到重庆是二十三日,他离开重庆是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七日,他吐血的时间是之前九天,即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三十日晚上。就是说,这口血,这场病,这两叶破肺,剥夺了他整整五十四个工作日。
有趣的是,这五十四天重庆似乎留不住人,总是在赶人走,有太多的人都在此期间陆续离开了重庆,走出了故事。要不是陈家鹄回来,这个故事都难以维系下去了。
最先离开的是惠子,她在受陆从骏和老孙恶作剧似的审讯之后,当天晚上便被法院的刑警铐走。所以这么急弄走她,倒不是急于要叫她死,而是怕她死。这个屋子对女人蛮凶的,曾有一个姑娘(前黑室成员,冯警长的表妹)就在此上吊自杀,成了老孙工作上的一大污点。他怕惠子步人后尘,又在他履历上抹黑,便连夜通关系找人把她弄走。这一走便去向不知,生死不明。她失踪了,音讯全无,像妓院里的某个妓女,一夜间消失无影了,既不见人,也不见尸。
是没人关注吧?不,有人太关注她了,为了找她都悬了赏,这人就是相井。他那天下午造访陈家遭到露骨的怠慢后,估计惠子一定出了事——至少是被陈家赶出门,要不就是被关在家里,失去了自由。到底是怎么回事?相井越想心里越着急,便连夜召见冯警长打探情况。向他许诺:找到了人,萨根奖金的双倍就是他的了。
那钱足以够他买下这儿的一条街。有这么个诱惑,警长真的四方去找了,转眼两个月过去,打破电话,耗尽人情,跑断腿……所有可能藏纳法办人员的地方,都跑了,问了,没有,就是没有。蛛丝马迹都没有,一无所获啊。
这是惠子的情况,她是第一个走出人们视线的。然后——当然是萨根,他的行程早就定了,飞机来了就走了。他带着“陈家鹄已被干掉”的好消息和一大笔冒领的赏金离开重庆,心情想必是蛮好的。据说他走得很风光,金处长给他派出一干保镖护送他上飞机。因为,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美国大使馆一定会认为是中国政府干的——怕人栽赃啊。
接下来走的人也是明摆着,就是陈家鹄。可再接下来走的人,是谁也想不到的:是海塞斯!教授怎么会走?是啊,他怎么能走?可是,他真的走了,而且由于他的走,引发了一大批人的走。
海塞斯的走,是因为美女姜把他告发了。
姜姐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教授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警惕性越来越弱,体现出来的是:他在她身边滞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话也越来越多。有一天晚上——就是陈家鹄吐血的那个晚上,他居然一夜没走。天气冷了,有女人的被窝留人啊。从那以后,海塞斯经常到渝字楼来跟姜姐过夜,直到有一天被陆从骏发现了为止。
老孙送人回来,讲起陈家鹄一路上的情况,陆从骏听了想起一句话:该死不死,必有后福。心情受此鼓舞,便去找海塞斯分享。哪知他人却不在,四处问,最后从门卫那儿得到确切消息:教授一个小时前出去了。
老孙立即带人出去寻找,陆从骏自己则在老孙办公室里守着,守啊守,一直守到凌晨五点多钟,这老兄才慢悠悠地回来。
“你去哪里了?敌人到处在找我们,你还敢夜不归宿,不要命了!”
海塞斯坦然地说:“恰恰相反,我是在对一个生命负责。我是一个生命,还没有老朽的生命,你知道吗,陆先生?”陆从骏这才意识到,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是什么人?妓女?还是相好?
“告诉我,她是谁?”陆从骏说。“我不会告诉你的,”海塞斯说,“我告诉了你,也就等于失去了她。”“你要了她,就没了命。”“没这么可怕。”“不过你放心,这种可怕的事下不为例了。”
海塞斯没听懂陆从骏说的意思,看着他,耸耸肩,没说什么,溜走了。
值班室这边,老孙在批评门卫。陆从骏走过来,劝老孙,“算了,这事他们没有责任。”但他及时想起了一个人,“我看他做事很尽职的,把他喊过来吧,反正他在那边也没事了。”说的是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