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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壳郎,其实有很文明的名字,叫做蜣螂。还有很多别名:推丸、推车客、铁角牛、黑牛儿、铁甲将军……都很生动。推丸、推车客,比较具象,说它能够“弄丸”,常是推着个粪球在忙碌;黑牛儿则说的是一身的黑颜色;铁甲将军,就把屎壳郎的神气描画出来了,正如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描述的一样:“深目高鼻,状如羌胡,背负黑甲,状如武士……”而我们更直接,管这老兄叫屎瓣牛。整天跟粪便打交道,离了屎字就不太厚道。
我们小时候,农村的街巷不像现在这样,到处可以跑猪走狗,大的牲口都会拴在门外,屎壳郎也就随处可见。只要有一处新鲜的粪便,用不了多久就会招来屎壳郎的光顾,在粪便中心打一个洞下去,挖出一堆新土来,住了进去,慢慢享用美餐。真正能够“弄丸”的屎壳郎,应该是雌虫,倒着推一个比自己身体还要大的粪球,滚得溜圆,有一点耍酷的样子。这其实是给孩子弄去做食物的。有时候也可以见到这样的场面:雄虫在前面拉,雌虫在后面推。很像是一对勤快的夫妻,决心要把所有的粪便都弄回自己家里去。屎壳郎扮演的就是一个清道夫的角色。
雄性屎壳郎没有白长一副“铠甲”和“尖角”,它们力气不但大,还很好斗。经常看到两个同类,像牛羊抵角一般抵在一起,一个被抵翻了,四脚朝天,在地上仰啊仰,不知怎么一挣扎,又翻过来,再抵。最后,失败的一方狼狈逃走。动物之间的矛盾,多是因为争夺配偶而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一人伦之道,也适用于屎壳郎的昆虫世界吧。
那个时候,村里还没有幼儿园,挖屎壳郎,便是孩子们学前自发学习本领的一种游戏,少有孩子没挖过。出来玩耍,大家不约而同,各自都拖了家里的小炭锨(一种给火炉添炭用的工具)出来,再次复习挖屎壳郎的功课。孩子们力气小,况且小炭锨也只能对付松软的土地,遇到太硬的地皮,就难了。好在还有别的办法,挖不下去的时候,改用水攻。就近端半小盆水出来,灌!这一招最灵,屎壳郎怕水,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乖乖出来冒泡。
屎壳郎还会装死,刚挖出来要跑时,捉住,将屁股在地下一蹭,它就要装死,愣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不了一小会儿,觉着风险也许过去了,拔腿又跑!这样一个小伎俩,它会反复使用,却正是孩子们找乐的根由。要知道是有人故意挑逗,它恐怕早就不再那样拙劣地表演了。
很快,每个人都会挖到一两只,要是玩不厌倦,最好的办法是用一根长长的马尾巴丝拴住,牵着玩。很有一点像今天的阔妇遛狗,不过这个宠物要娇小得多。
落到孩子们手里,屎壳郎只有听天由命,往往难有完美的结局。在嘴馋的孩子眼里,屎壳郎简直就是一团美味。且刨且抓,搞到一大堆,找来一些柴草,连烧带烤,不久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剥开胸腔的甲壳,里头有一小团“瘦肉”,我那时候也有吃过,真的很香。吃屎壳郎肉,听起来好像是恶心,在那样的年代,能够有“肉”吃,还不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