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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罗毕
A
斯皮尔伯格把“丁丁”
拍成了《夺宝奇兵》
当一个少年与一条狗的剪影在一轮圆月前出现,并开始无止境的奔跑时,我们知道,《丁丁历险记》又回来了。但《丁丁历险记》的铁杆粉丝们看完这部好莱坞巨片之后,却大都略有所失,似乎难以通过这部最新影片回到自己少年时所迷恋的种种“历险记”时光中去。
此次由斯皮尔伯格制造的3D版“丁丁”,尽管有着坐过山车般的视觉奇观,但丁粉们并不认为自己看到的是一部真正的“历险记”。他们在网络各影迷论坛上纷纷指责斯皮尔伯格把《丁丁历险记》拍成了《夺宝奇兵》。很显然,“历险记”并不是“夺宝”,更不是如同电子游戏般冲关完成各种任务。《夺宝奇兵》与斯皮尔伯格版的《丁丁》,却都落入了以一项项“任务”的完成为兴奋点和目的的框架。这恰恰是现代公司体系中一格格办公室内项目责任制在巨型银幕上的浪漫化投影。其骨子里,则是一种生存空间和资源的逼仄感,和对自己能否在这个世界上站立呼吸活下去的不自信和焦虑,因此,人类必须通过不断地完成各种高难度任务来证明自己活着的资格。若是冲关失败,便是小白领尸骨无存。
进入一个我们对其无知而陌生的世界并克服之,这是西方“历险记电影”和“历险记文学”所万变不离其宗的主题。历险记式的文学,在欧洲有着漫长而强大的历史传统。《尼伯龙根的指环》、《巨人传》、《神曲》、《唐·吉诃德》、《卡萨诺瓦传》,甚至古希腊的《伊利亚特》、《奥德赛》,虽然没有历险记的名字,但通篇前后上下讲的都是历险记的故事。但这些四处游荡的历险世界,在一个高度紧张和组织化的现代世界中,早已变得不复存在。
B
“丁丁”暗示着
陌生世界中的危险和奇遇
显然,“历险记”并不等同于惊险片或动作片,它不仅是一连串的跳跃和打斗。“历险记”这杯酒,在悬念和动作之外,还需要某些神秘成分才能勾兑出其令人陶醉的酒精味来。相对于漫画版、早期法国动画版,这个好莱坞3D版几乎是一款在遥控器上按了加速键的电影,但正是在这种高度紧张的快节奏中,有一种历险记所必须的味道缺失了。那是一种在大千世界中四处周游,在漫不经心之间发现一个与自己原本身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的悠然之心。这种随着丁丁漫游、四处见识新世界的感觉,恰恰是丁丁的漫画迷们所最中意、难忘的少年历险记忆。
关键不在于每次发生故事时,主角所身处的背景总是变化万千,在这点上上天入地的007詹姆斯·邦德先生比之丁丁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事实上,很少有人会将007所去的那些不同战场当做不同的世界来看待,但丁丁的读者或观众们会津津乐道于丁丁所去的每一个地方,因为在那些地方,那些正当少年的读者和观众所看到的不仅仅是故事,还有不同的世界和文化类型。这些桥段类似于一种世界知识世界风情的博览和普及,但相比《十万个为什么》之类的读物,《丁丁历险记》更暗示着陌生世界中的危险和奇遇。游历并遭遇惊险,便是“历险”两字题中应有之义。
C
当代社会男性的中性化与缺乏“历险”有关
历险与男人的成熟这一精神事务紧密相关。在历险中的成熟,与两个进程或环节有关,其一为大周游,其二为斩获神物。
大周游是欧洲贵族青年学业完结,宣告成年之前必须完成的一项人生经历。用中国教育界的说法,大周游之后的人,是一个确立了基本世界观的人。类似大周游的历险文学,在传统中国是颇为阙如的。以中国最为著名类历险记作品《西游记》为例,深究其中,我们会发现其实孙悟空和唐僧几乎从未离开过中原世界,唐僧从长安出发后,一路上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一道水跟另一道水基本上是一样的。西游记的空间是一个循环空间。
尽管在中国历史上现实的历险者显然是存在的,比如那个真实的玄奘,但作为文学和想象的历险世界却是缺失的。这种缺失,也导致了中国文化心理上的一种封闭和幼稚状态。它的情调是阴柔的,它的格局是内向的,它是一个衰老的男孩,而绝不是一个男人。
大周游之外,历险者需要去一些更为惊险刺激的地点,杀死邪恶的怪物,以便斩获圣物。这圣物在中世纪是尼伯龙根的指环,是圣杯,在丁丁这样的现代世界则是一处宝藏。获得指环、圣杯和宝藏,其实是一种成年仪式,因此历险少年就此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从而拥有了在成年人的江湖独立行走的资格和能力。
当代社会中,男性的日益中性化,便是与他们过多地待在室内,待在学校里,待在家里,待在办公室里息息相关。没有脱离家庭脱离熟人去陌生世界单独闯荡的经验,没有以全身心的能量来打败一头邪恶“怪物”,所谓男人终究只是一些大尺码的男孩而已。没有离家历险,他们就没有机会去学习去冒险,学会如何克服自己身体中的恐惧,以自己的意志来站立和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从而只能屈从于自己身体对于安全和舒适的本能性的依赖和寻求,一批柔弱无能的老男孩。
殷罗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