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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甲著
广东教育出版社
完
大地震后的北川中学
四川省汶川发生8级特大地震,北川县城被彻底摧毁。
震前,北川中学有2793名学生。震后第二天上午10点,幸存的北川中学1100多名学生需要紧急撤离,有的学生还想留下来救同学,但必须走!老师、救援者站在一条转移通道上,组成一道人墙。看起来好像是站立送学生通过,其实是用人墙挡住身后的尸体,不让孩子们看到那惨状。一千多名同学从人墙前走过,有的班已没有班主任,班长也没有了,班干部被指定为“临时班主任”,如高三的申龙、王桂明同学。
北川中学复课时,高一(9)班剩下的几个学生被编入(2)班,(9)班像牺牲了很多战士的部队一样被撤销“番号”。很多“同桌”、好朋友再不会来了。
我的采访一直在小心翼翼中进行。我已知北川中学校长刘亚春失去了妻子和儿子,我从他似乎有点微笑的神态中,仍能看到他沉重的悲伤。而他告诉我,北川受自然环境限制,几千名学生中有可能从高考拼搏出去的每年不超过50人,现在这些成为孤儿的、残疾的学生,将来怎么办?如果只为高考去拼搏,能拼出什么?不行!我们不能再这样“奋斗”,这样“奋斗”没用。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现在重建学校很重要,但怎么办好教育更重要!”刘校长说,“过去重视成才,现在我必须重视成人的问题。”
我意识到了,大地震迫使这位校长对先前的教育模式作出深刻反思,他要作出重要抉择了。刘亚春校长开始改变课程,请长虹技术人员来培训有关技术,开设舞蹈班、绘画班……事实上,他考虑的已不光是孤儿和残疾的孩子。
他说:“我们必须对学生将来的生活道路负责。”
他还说:“我们感到了校长的职责、教师的职责,重于泰山!”
过去的学校,只剩下从废墟里扛出来的“四川省北川中学”这块校牌了。复课这天,当刘亚春校长把校牌高高举起,全体师生眼里都噙满泪水……刘亚春校长接着宣布的一条校规,如同宣誓,他说:“从今以后,北川中学永远不许开除任何一个学生。无论学生有什么问题,我们只有一个不变的职责:教育教育再教育!”全体师生,泪水澎湃,有人哭出声来。
这确实是大地震迫使这位校长对教育进行了深度反省,大灾之后,他痛彻地看到应试教育是不利于学生成长的死角,不能再耗损学生的时间和成长了。他的选择值得全国教育系统思考。
一个乡下学生对城里学生的冲击
还有一个孩子的故事,无法遗忘。还记得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与中国队旗手姚明走在一起的那位小林浩吗?他是作为汶川大地震中忘我救人的小英雄被邀请参加奥运会开幕式的。2009年4月,我去看他时,他已被安排在成都市盐道街小学读三年级。
他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叫杨琳。杨老师告诉我,林浩初来时语文考试成绩中等偏下,这次考试可以算是中等。他的数学老师阮萍告诉我,他刚来时数学只考80多分,在班上是低分,这次考了98分,全班第三。
两位老师是分别给我介绍林浩的,但对林浩的感觉几乎一致。她们都说林浩好学好问,老师提的每个问题他都踊跃发言,你能感觉到他在积极思考,而不是答题。他自尊心很强,集体荣誉感特别强。他在走廊上参与踩牛奶盒子,事后知道错了,会承认。他关心同学,乐于帮助别人。
杨琳老师说:“我们能感到,他在地震中会去救同学,不是偶然。”阮萍老师说:“他的成绩现在还是中等,或者中上一点。他的缺点是粗心,不够认真。就这样,他也在以很快的速度追上来。这个农村来的孩子,现在已经让班上的同学都感到了挑战。”
盐道街小学是成都人认为最好的小学之一,女校长叫文莉。文莉告诉我:“这个孩子让我们也感到吃惊。如果仔细观察他,他坐那里不声不响,你也能发现他心里在想东西。如果用考分衡量,他现在还不是突出的,但如果综合评价,他就非常突出。他身上有很多城市小孩不具备的品质。城市的独生子女,多以自己为中心,他不同。他的这些品质,看来城里的孩子不可能改变他。”
我问为什么?她说:“别看他年纪小,但他的这些品质很有感染力,比如集体荣誉感,已经在影响他班上的同学,他还很自信。”
我见到林浩时,他问我的一个问题是:“我怎么能改变粗心?”我也一惊,因为他在琢磨改变自己的弱点。一个孩子,善于学习,并有心改变弱点。有这两点,未来可估量吗?
我写下这些,因为我在这里看到了“分数”和“素质”的差别。林浩的素质是在殷秀镇的乡村培养的。当有人问他,你救人时,怎么能背得动比你还大的同学呢?他随口就说:“我还能帮我爸背50斤玉米呢!”
这里的品质不仅是劳动能力,还有我们民族的许多优秀品质,在边远的乡村里鲜活地保存着。我相信这个乡村孩子来到成都最好的小学,将对他的班级他的学校产生冲击,带来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