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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张嘴,李华肯定面带微笑,即使躺在床上,也是满面笑容。
李华是个老实人,活到30多岁,没跟什么人红过脸,只要一张嘴,必定带着笑。也许是太爱笑了,他脸上最深的几道皱纹就在嘴角边。李华家住昌平区马池口镇亭自庄村,祖祖代代都是那里的农民,到了他这一辈,地少人多,他就仗着一身的力气,在京郊打打零工,养家糊口。有人给他个工作,他心怀感激,从不敢让自己的私事干扰到工作。他说:“咱是个临时工,你不爱干,有的是人爱干,咱只能尽心尽力地干好了,让老板挑不出错来,哪还能有事没事给老板添麻烦。”就是这么个从不惹是生非、从不抱怨、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却偏偏遇到了飞来横祸,李华一家的命运也因此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返家途中遇车祸
今年1月29日,大年初七。中午时候,李华骑着摩托车,从昌平区沙河往家走。他顺着京藏高速辅路,由北向南走到沙河南大桥时,一辆农用卡车突然右转,打算进入路边的村子,把正向前骑行的李华撞了个正着,李华当场昏迷。李华的弟弟李明事后去交通队,翻来覆去把哥哥被撞时的录像看了好几遍。他描述说:“摄像头被一栋房屋挡住了,所以只看到我哥被撞后的场景,怎么撞的没有显示。画面上,就看见我哥突然从房屋后面飞了出来,肩膀擦着地面,头上戴着头盔,然后一下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又把我哥弹了回来。弹回来后,我哥后脑勺着地,电线杆子的顶端来回摇摆了好几下。”
全家举债为手术
李华对此完全没有记忆,他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沙河医院里,父母和弟弟都赶到了医院,正在和医生谈转院事宜。“当时医生说伤得太重,这里医疗资源有限,要马上转到城里去。”急救车又把李华送到了城里的一家医院,这时,撞了他的农用卡车司机已被带到交警队,李华父母匆匆赶来,几乎身无分文。
经检查,李华伤势十分严重,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马尾神经损伤;腰1至4横突骨折;骶尾骨骨折;双肺挫伤。医生介绍说,整根脊椎一共有3处骨折,需要立即进行手术,要求他们尽快凑齐45000元的住院押金,否则有瘫痪的危险。
一听到“瘫痪”,全家人都急了眼。要知道,正当盛年的李华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还有妻女需要养活。李华的父亲年近六旬,平时给村里的邻居们修修自行车,能补贴一点家用,此外,再无生活来源。弟弟李明在去年突然出现咳血的症状,辗转数家医院都没有最终确诊,已把家里的两万余元积蓄全部花光。这次李华一出事,无疑是雪上加霜,一时半会儿竟连一千块钱都拿不出。家里没有田地,唯一的壮劳力要是再瘫痪了,这个日子还怎么过啊。
全家人从医院出来后马上开始分头筹款。李华的父母拼着老脸,找些平日走得近的亲戚和邻居,挨家挨户借钱,李明也给同学、朋友打电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凑齐45000元,李华终于做成了手术。由于李家在治疗费用上实在捉襟见肘,李华的病也看得有取有舍:进口的钢钉每根七八千元,一共需要8根,买不起,只好选用国产的;住不起院,只好先抬回家自己养着。
无论有多难,李家没有欠下医院一分钱。
撞人者无力赔偿
手术后一个周,李华就回了家,如今只能整日躺在床上,连上厕所,都要父母一边一个搀着。李华父亲把家里的一个板凳掏空了中间,给李华解大手用。“蹲不下去,即使有人搀着也只能勉强坐下一会儿。”
哥哥住院期间,李明不停地往交警队跑,其间和撞了李华的农用车司机老蒋(化名)见了几次面。可每次见面,李明刚一张嘴提医药费的事,老蒋就揉着后脑勺,说自己的脖颈子也还疼着呢。李明说:“这人今年60岁了,是外地过来打工的,开农用车给村子里清运垃圾,也没啥钱。”李华琢磨着,谁让这事叫自己赶上了呢,穷追猛打地要钱也没用,弄不好再把人逼走了,就让弟弟暂时先别去堵门要钱了。
虽然一天到晚在床上躺着,稍一活动就疼得直咧嘴,李华还是保持着一张嘴就带着笑脸的习惯。听到弟弟描述他把电线杆都撞得直摇晃,还开玩笑说自己其实算是命大的,遇到来探望的亲友就双手比画着形容自己被撞飞时有多惊险。“虽然伤了,咱也得乐观啊,整天愁眉苦脸地不是更伤身吗。”只不过,一提到只有4岁大的女儿时,李华不怎么吭气了,脸色也阴暗了下来,面无表情,只有嘴角以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抽动着。
这次出了事故,因为是在节假日,李华压根没跟老板提,年过完了,也就没再去上班。“提有啥用呢?咱这也不能算是工伤。”李华的父亲倒是去大队里求了几次,可是也没有什么结果。如今,李华的脊椎上钉着8根钢钉,他今后都无法再干重体力活。说起未来,李华很难再笑得出来。
本报记者黄敬文并摄J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