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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没什么担心,那家伙说裤子上是猪血只能去哄鬼,他裤子上的血和小英头发发囊DNA的符合比例超过99%。即使是这样,案件也不能留下没有作案时间这个疑点,不然很可能被检察院打回来,或者在法院因为证据不足,当庭释放嫌疑犯。
我相信凶手就是他,可我也相信预审的同事没有搞错。杀人碎尸这事可不是三五分钟就能办好的,要是他半路出去杀人碎尸,陪他打麻将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该如何解释呢?我一时茫然无措。
那天我在跑步机上跑着跑着,突然有了主意。一个小时后,我和小芮到了小英家的门口。我把手表摘下来递给小芮,说了句“计时”,就开始跑。农村的路不平,跑得有些费力。回来的时候我额头有了细细的汗珠,小芮没明白过来我在干吗,笑着问:“浩哥,今天怎么跑这来健身啊?”“用了多少时间?”我问。“6分钟多一点。”“嗯。”我喜笑颜开,一把拿回了手表。小芮忽然好像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没等她说完,我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现在还没有证据,说出来还为时过早。
回去后,我马上让预审的同志调查那天打麻将时,疑犯有没有上厕所或者因为别的原因出去过。我相信这一点绝不会有人记错,三缺一的滋味可没那么好受。
下午调查结果出来了,疑犯打牌中间果然说要上厕所出去了一会儿,十分钟左右。预审的打趣说我上辈子是算命的,连别人上厕所都算得出。我笑道:“什么上厕所啊,杀人去了。这家伙瘾不小,杀完人抢完钱回去又赌上了。”
“那十分钟也不够杀人分尸啊?”预审的同志还是有疑惑。
“谁说杀人和分尸非要一起?”我顿了一下,“他先杀人,打完牌越想越不对才去分尸的。你看看,分尸地点根本没多少血,这说明杀人和分尸时间上有间隔。”
“那他裤子上的血就没人发现?”小芮提问了。“我早上吃包子滴在裤子上的油你不也没看见吗?”我马上答道,“打牌的地方白炽灯功率不大,农村电压也不很稳,加上大家见他回来着急打牌还来不及,未必有人注意他的裤子。”
“DNA我们绝没有做错,稳妥起见送上级前再复查一次好了。”我对预审民警说。
没等复查结果出来,疑犯就在我们掌握的证据面前低下了头。据他自己交代,他先是觉得一个女人好说话打算去借钱的,小英不肯就起了杀心。案件是破了,我和小芮反而沉重了起来。都会觉得为区区300多块杀人不值得,可赌红了眼的人哪里还有道理可讲。
案件侦破了,小英的遗体也就没必要保存了,火化那天小英的孩子也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的眼睛很漂亮,像父亲。
小英的丈夫忍住悲伤恭恭敬敬地鞠了几个躬,周围家属的哭声已经连成了一片。这种情形让我伤感,我开始质疑自己的工作是否真的有意义,就算案子破了,我也不能淡化他们的痛苦,更别提挽回一个生命了。四五岁的孩子却不懂这些,磕完头后一步步迟疑着走到了摆放遗体的推车边,伸出小手想要摸摸母亲的臂膀。尸体的冰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让他有点着急,用力把母亲的胳膊往上举。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把母亲的胳膊举高了一点,但一松手又掉了下来。这种情形让他惊诧莫名,他反复地一次次地把母亲的胳膊举起来,就是不愿意接受母亲怎么也不动的事实。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