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少威

　　“扫黄老人”王秀勇因为无端被解雇，再一次登上大量的新闻版面。前几日，欣闻他拿到19200元的补偿，满意而归。

　　假使被解雇的遭遇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此事小得根本不值得报道。而对王秀勇，各类媒体不惜版面持续关注，他们对这个曾经的街头流浪者的呵护之情，可见一斑。

　　王秀勇，匹夫耳。也就是一个“平常人”，何德何能，竟得到社会如此的垂注？

　　这一问是有原因的。我一直认为，王秀勇在东莞的扫黄行动中发挥的实际作用不可高估，理由有三。

　　一是凭王秀勇的能力，绘制的所谓“扫黄地图”，只能是一张低端窝点地图，基本上是出租屋、士多店和发廊。照图撒网，捞到的全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仍逍遥于沧海。

　　二是仅凭一个残疾的街头流浪者去调查，尚且能够掌握到地图上的情况，肢体健全、人数众多、技术手段先进、拥有合法调查资质、以侦查非法行为为职业的警察队伍，焉得不知。王秀勇画出来一张“低端扫黄图(局部)”，而警方心中早有一张“全档次扫黄全图”。因此，王秀勇只是把警方已经知道的情况告诉了警方而已。

　　三是当王秀勇的画图举报行为被报道之后，警方就背上了按图索骥的压力。因此“机会成本”就来了：警方很可能忙于抓小虾，而腾不出手来捉大鱼。这样的话，反而帮了倒忙。

　　然则为何东莞社会依旧珍惜“老匹夫”王秀勇？

　　因为人们不计较他的实际功绩，而看重他一个匹夫的担当意识。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显然过誉他了，他做的事情非关兴亡，他的行为也未必出于自觉的责任感。但他一个孑然一身的流浪者，一个无论社会如何繁荣昌盛与风清气正，都很可能无法从中分享一杯羹的“边缘人”，却愿意站出来多管闲事，他客观上展现了一种担当。

　　第一次拿出地图，得到舆论和主管部门的回应之后，他还越干越来劲，一个镇接着一个镇地走访。

　　慢慢地，这个“老匹夫”摆在那里，就像是一盆随时扎破气球的仙人掌，会让一些人觉得棘手。匹夫无罪，爱管闲事成其罪。对于直接受损的色情活动组织者，气球被扎破了，自然恼羞成怒，因而才打掉了王秀勇的4颗牙齿；而对于有关部门，则极有可能迫于王秀勇的舆论调动力，而随时被他的新动作所“绑架”，不得不跟着去扎破气球。

　　在后一种情形下，有关部门一定会有一种“役使于匹夫”的感觉，某些利益集团也可能会感觉到长期的威胁。然而又不能效法流氓，出手去打掉他的牙齿，如之奈何？如果在一个不够宽容的城市，他们的确有可能会想办法将这盆随时发作的“移动仙人掌”逼到外地去。

　　所以，这一次王秀勇被解雇，舆论怀疑厂方受到了来自官方的压力才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我认为东莞不会这样做。因为日益开放、文明的东莞，越来越强调对外塑造一个健康积极的形象。这个阶段，大概属于儒家所谓的“修身”，修身先要诚其意、正其心。而在以往，“黄色误解”正是影响东莞形象的罪魁祸首，如对扫黄无诚意，不可能彻底扭转负面形象，我想这是官方深知的道理。

　　《战国策》有个小故事说，一个名叫中期的人态度轻慢得罪了秦昭王，还扬长而去，昭王恼羞成怒顿起杀心。此时旁人插话说，如果这老匹夫不是碰上您这样的明君，而是生在桀纣时代，肯定难免一死。昭王于是没有怪罪中期。

　　有智慧的为政者，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传递着某种信号，人们心中对这些信号长期的默默解读，形成的印象才是真正牢不可破的“城市形象”。它不需要成本，却比任何高成本的宣传都来得有效。

　　王秀勇也许是个麻烦，但也是这个社会需要的一条鲶鱼。所以我说，东莞应该宽容和善待“扫黄老人”王秀勇，东莞也必定会宽容和善待“扫黄老人”王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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