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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上课记》
作者:王小妮
读王小妮的《上课记》,不妨想想她还是一位重要的当代诗人。
诗是对语言、情感和意义等多重现实的背叛。这里我所说的现实,是指被社会意义限定的表面真实。打破这种表面真实,重建高度虚构的话语乌托邦,成了当代诗歌的重要传统。在这种文学形式的日常实践中,诗人被视为偏离了现实,他们与这个世界形成了一个偏离性的结构。然而,我们必须承认这样一种事实:诗人首先是个“人”,他往往携带着自己的话语乌托邦介入现实的心跳。在写作层面,诗人往往左手写诗,右手生产出一种与现实亲密对话的文本。
王小妮的《上课记》,出自诗人的右手。右手意味着左半脑,意味着常规,意味着理性。它是王小妮进入海南大学从教多年来的札记。从每个篇章来看,这些文字并非都是王小妮的实时日记,其中有不少是对现实种种的“后记”。“后记”意味着时间的隔离,意味着记忆的参与,意味着作者在调动她作为一位诗人的写作经验。但这些因素并不影响这是一本紧贴现实的“记”。“记”是一种叙事维度,是对某种文本类型的有效界定。它与“诗”构成完全不同的两个话语世界,分别站在非虚构和虚构的一边。当这两个世界出自一个人之手,它又不是分裂的,而是一体两面,是一个唱完A面唱B面的二重奏结构。
“诗”面对诗人自己的内心,而“记”面对由众多学生交织起来的社会。
王小妮的“记”,有一种“时事”意识。对新闻的关注构成她每一堂授课的必修内容。因为“那些重大或微小的时事新闻,在这个所谓全球化时代,时刻触碰着人们的底线,每个成年人都应当及时了解,得出自己的判断”。教师身份拓展了诗人王小妮的意识边界,也赋予了“记”不同于“诗”的写作伦理维度。在这本《上课记》中,与其说王小妮记录下了数年来在授课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和所想,勿宁说她是在描述真实处境中的各种底线,作为一位大学教授乃至每个社会人都必须去仔细辨认并对其作出回应的种种底线。
遗憾的是,在王小妮这本书中,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诗”的超现实,还是“记”的现实,这两种话语都过于“正经”,在这个时代缺乏普世经验的共鸣。因为更普世的经验存在于一个叫作“恶搞”的戏谑话语结构之中。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人们以恶搞的方式来反抗层层叠叠的谎言,“正经”反而缺乏力量。所以有学生带着近乎讥讽的口气问讲台上的王小妮:老师上课这么卖力气?
王小妮的“记”,撤销了诗的虚构要素,却局部保留了诗的形式和结构。每一篇“记”,往往戛然而止,正常的叙事结局被悬空。这种没有答案的残缺结构正是诗歌的偏爱。它们紧紧的,抽空了所有虚张声势的东西,就像我家衣橱里的真空衣袋,它们排出同样虚张声势的空气,将各种衣物安排在最小的空间篇幅里。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文字躺在纸上。
(作者系青年评论家,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生)
◎曾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