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

　　4月4日凌晨，当我在床上辗转难眠，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查收邮件时，一封来自我学校的信映入眼帘：Décès de Richard Descoings……(戴国安先生逝世)。

　　停了。时间停了。仿佛有那么一秒，整个世界都停了。

　　法国著名学者，法国行政法院委员，巴黎政治学院院长……我的老师，戴国安先生，逝世了。从此讲坛上少了一个瘦削高大，头发灰白，讲话时双目凝神的影子。少了一个心系学生，热衷于中国文化，并为自己取了“戴国安”这个相当中国化的名字的法国教育家。

　　作为法国行政法院委员，戴国安先生在法国政坛的地位举足轻重，但更为人称道的是他对于法国教育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在巴黎政治学院任职校长期间，他不仅让巴黎政治学院从一所略带贵族气息的法国学校变成一所面向国际社会各个阶层的精英学校，更大力推动法国教育的普及性和国际化。

　　我第一年到巴政，戴先生到我们校区做了一次演讲，他彼时的风采，现在想起来仿佛就在昨天。他告诉我们，学校会尽力为每一位国际学生提供帮助，让我们在法国也能感受到如家的关怀。他告诉我们，学校会尽力拓宽我们的眼界，我们会在巴黎政治学院学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建立属于自己的思维。他告诉我们，“On est là pour vous”———我们就在那里，等待着帮助你们。

　　开学时，戴先生风尘仆仆地赶来为我们致辞，那时的他西装革履，却因我们学校的经费问题而满面愁容。由于我们校区比较小，但学生却每年增多，宿舍的问题很不好解决，先生亲自与市长交涉，并且成功说服他建了法国第一批集装箱宿舍。通过把集装箱拼接起来，在箱皮注入水泥以及在箱中建设各种生活设施，这一批集装箱宿舍甚至比一般楼房里的宿舍还更加宜居。

　　记得我代表学校送他一幅书法时，他脸上的惊讶和欢欣。那是一个写在扇面上的“道”字，扇面上还画了几枝竹子做装饰。他当时还直截了当地跟我说他认识这个字，意思是“自然的法则”。我还告诉他还有中国道家也是这个“道”字，有无为而治，道法自然的意思。他听了之后还笑着说就应该这样，让学生自然地成长，不要多加规定，也是符合“道”的。

　　虽然不多加规定，但戴国安先生对学生却极其负责。那是去年的事，我校有三名美国学生在巴黎的一场大火中意外丧生，戴国安先生亲笔给全校师生通报写信哀悼，并且帮助三名留学生料理后事，他的诚挚与对每一个学生的爱护之情在信的字里行间表露无遗。

　　他在每一次的新生见面会上都会重复这么一句话：“N’hésitez pas à m’écrire et à me joindre quand vous rencontrez des difficultés. On est là pour vous !”(当你们遇到困难时，千万不要犹豫给我写信或者直接来找我，我们就在那里，等待着帮助你们。)这句话我听了三次，在我今年9月份回去学校继续就读研究生时已经无法听到了……

　　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