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彭辉闭着眼睛，右手伸入竹篮中，几根胖胖的手指上下翻动，每动一次，便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块豆腐干，然后几不停顿，两指一弹，那豆腐干便从篮中飞出，稳稳地落在小伙计脚下的一只阔口大盆中。他手上的动作甚是迅捷，豆腐干一块接着一块，接连不断地被抛了出来，划出道道白色的弧线，煞是好看。也就仅仅两三分钟的工夫，原先满满一篮的豆腐干便全都转到了大盆之中。彭辉睁开眼睛，轻轻摇摇头，显得非常失望，对小伙计道：“去后厨，重新换一篮。”小伙计答应一声，拎起空篮直奔后厨，转瞬间，又提回一满篮的方干。

　　姜山心中了然，不免有些暗暗吃惊。彭辉两指一夹，便可了解豆腐干的品质，已是神乎其技；其选料时的精细苛刻，更是闻所未闻。这烟雨淮扬，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当下姜山凝住心神，在自己的那篮豆腐干中细细挑选。反复斟酌之后，终于选定了色泽最为洁白、质地细腻又不失韧性的两块方干，轻轻地放在了案板上。

　　彭辉毫不停歇，一口气又挑了四篮，最后，终于在第七篮中找到了另一块令自己满意的豆腐干。两块豆腐干都选好后，他长长地嘘了口气，用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一层细小的汗珠，冲姜山抱拳行了个礼，道：“姜先生，这次比试，在下的任务已算完成，下面由‘一笑天’的凌永生凌师傅向姜先生讨教刀法造诣。”

　　立时，场下的看客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姜山初时也是一愣，但随即便明白了其中奥妙，淡淡一笑，道：“我与徐叔定下的赌局，是要挑战整个扬州厨界。你们即使是合多人之力，只要最后做出的菜肴能胜过在下，我也一样服赌认输。”

　　这边彭辉不再多言，退后几步在椅子上坐好，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子稳步走出，正是“一笑天”的总厨凌永生。

　　凌永生健步走到案台前，以目光同姜山打过招呼，自顾从案板上拿起一块豆腐干，端详片刻，赞了一声：“好！”

　　“好”字说完，凌永生右手手腕一翻，亮出一口厨刀。

　　凌永生拿过一块豆腐干置于案板正中，左手手掌平摊，按在豆腐干的顶部，右手微微一翻，手中刀面与案板水平，然后缓缓平推，刀刃紧贴着左手手掌的下沿切了进去。

　　只见那刀刃从手掌下平平地划过，去势极稳极缓，但却绝无一丝停顿。凌永生右手手腕发力，推着刀身而动，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就像入定了一样，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中，凌永生手中的刀终于稳稳地划过了整块方干，当锋利的刃口从豆腐干的另一侧冒出头之后，凌永生收住刀势，然后移开左手，把厨刀直直地举了起来。

　　只见乌黑发亮的刀面上，紧贴着一片极薄的豆腐干，虽然刀体已成垂直，但那片豆腐干仍能粘在刀面上，可见其不仅又轻又薄，而且刀口必然是异常的平整光滑。

　　待众人看个清楚之后，凌永生这才将右手手腕轻轻一抖，那方干片受了震动，脱离刀面后，竟如一页白纸般从高处飘然而下，悠悠荡荡，煞是好看。快飘落至案板时，凌永生伸出左手，将方干片平平稳稳地接在了手心。(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