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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轩辕轼轲:1971年生于山东临沂,曾在《人民文学》《大家》《芙蓉》《天涯》等刊发诗及小说。新世纪先锋诗歌代表诗人之一。
月度作家:轩辕轼轲
推荐理由轩辕轼轲2000年左右曾在网上广有名声。之后若干年的沉寂让人怀疑他会像许多网络诗坛甫兴时的“天才”一样消失。然而他的近作又一次给了人们惊喜和刺激。他一如既往地生猛、调皮、放肆、胆大妄为。他的写作仿佛是一个词吃掉另一个词,一个词又繁殖出一个词。在这种语词的彼此消灭和无性繁殖中,意义退场了,芜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说话。也许我们应该耐心听听这些话。在这个诗人各领风骚三五天的时代,轩辕轼轲,哪怕只是现在,应该再一次被人知道。
作品选读:
《收藏家》
我干的最得意的
一件事是
藏起了一个大海
直到海洋局的人
在门外疯狂地敲门
我还吹着口哨
吹着海风
在壁橱旁
用剪刀剪掉
多余的浪花
轩辕轼轲通常被认为是新世纪中国诗歌的“狠角色”,其酣畅恣肆的语言,蓬勃诡谲的想象力,别出心裁的解构,都令人侧目。他的作品里那种大气磅礴和直指人心,让他在大量孤芳自赏、灵秀小巧、精致晦涩的新世纪诗歌中脱颖而出。
而在世俗生活中,他的职业先后是税务人员和工商局员工。同乡诗人普珉和岩鹰介绍说,轩辕轼轲喜欢交朋友,酒量大、酒德高尚,有着清秀的外表,惯于为爱情烦忧,“遇见乞讨者,其施舍标准通常为人民币2元整。”
艺术生活和现实生活的反差并不少见。我们时代最优秀的诗人,也许就在市井和庸常之中,就像轩辕轼轲。
捅开我视网膜的是这个孔武有力翻云覆雨的时代
南方日报:你的诗歌最吸引人注意的,首先是无穷无尽的疯狂的想象力,你怎么看诗歌写作中的想象力?
轩辕轼轲:其实即使在诗歌中描绘一个桌子,也要动用想象力将它从记忆拉到纸面。写作本身就是一场想象力的搬家游戏,在颠簸中丢掉的东西,可以用想象力再制造出来,在盘点中多余的东西,也可以用想象力将其剔除,剩下的就是从脑袋里捧出一幢摇摇欲坠的新居。至于疯狂的想象力,一定是产生于紧迫的局限性,正因为肉身在逼仄的生活里感到了近乎窒息的局促,才产生了纵身而去的张力。一个在冰面上寸步难行的人,才会在想象里日行千里。我从事的是一份刻板的工作,适应了多年也并未完全适应,每天下班后,我都像从沙漠归来,先跳进脑海里扑腾几下,才能重拾自由放松的感觉。我写下的诗,就是扑腾时溅起的这些良莠不齐的水花。
南方日报:有人说你诗歌中吸引人的是里面的解构、反讽,还有悲悯。你怎么看?
轩辕轼轲:我们从小到大,见识过了很多偶像和真相被打碎,发现里面竟是妖怪和假象,然后妖怪和假象再被打碎,里面又恢复了小一号的偶像和一只幼象。在这俄罗斯套娃般的观赏历程中,我们从确信变得半信半疑,变得看任何冠冕堂皇的事物都担心它突然解开金身,露出里面的泥巴。解构和反讽不是我自选的视角,捅开我的视网膜的是这个孔武有力翻云覆雨的时代。至于悲悯,我觉得每个真正的诗人都应具备推己及人感同身受的情怀。
南方日报:诗人邵风华认为你是属于那类让评论家难以置喙的写作,因为他们对美妙的语言难以心领神会,你如何看待诗歌的“语言”?
轩辕轼轲:难以置喙的东西是鹅卵石。好诗应该是麦饭石,有矿泉水处即能歌柳词。诗不是不解,而是应该大解,入得厅堂,进得厨房,上得牙床和舌苔,游客可以徜徉其中,但景致在每个人眼中心中各不相同。语言是建筑诗歌的砖瓦,当代的诗歌语言经过几代诗人的探索打磨已经晶莹剔透,它是敞开的,使用的是生动的口语,使人人可一脚跨进门槛领略到满园景色,它又是拒绝浅白的,复活了汉语中的歧义双关暗喻戏拟反讽等多种功能,曲有误,周郎顾,只有知音者方可会心一笑。
南方日报:你为什么写诗?这个文体能给你带来怎样无法替代的满足?
轩辕轼轲:这是一个写诗几乎带不来一点物质利益的时代,它的好处就是让投身于诗歌的人终于成了真正衷心热爱这项事业的人。就像啄木鸟再也不问自己为什么啄木,蜘蛛再也不问自己为什么上网一样,我也越过了自我讯问的阶段。我必须承担写诗给我带来的所有窘迫和快乐。
李白杜甫早就涌流在我们的血液里
南方日报:你如何看待中国古代诗歌,很多诗人在古典作品面前,怀有原罪般的自卑心态。在你的作品中,似乎有李白的痕迹。当代诗人应该如何学习古典作品?
轩辕轼轲:古诗是中国诗歌之河的源头和上游,并不是上游就比下游宽阔恢弘,是它在时间地点上处于前面,我们翻出的浪花里肯定有它们的清冽,我们泛出的浊水里也会有它们的泥沙,其实无需学习,李白杜甫早就涌流在我们的血液里,就像拜伦雪莱涌流在英国人的血液里一样,我们要做的是用自己的血管铺设这个时代的灵魂隧道,到中游击水,然后击鼓传浪花到中下游。
南方日报:你最心仪的诗人有哪些,他们对你产生怎样的影响?你的师承是什么?
轩辕轼轲:我喜欢读的,外国小说居多,卡夫卡、贝克特、舒尔茨科塔、萨尔巴、塞尔姆、伯恩哈德等人的作品。外国诗人喜欢普拉斯阿特伍德米沃什佩索阿等。他们的作品是人类在想象力的天空建立的一个个空间站,在不同的侧面我感受过那种洞开的光芒。在90年代初我读到了于坚的《诗六十首》,然后陆续读到了严力韩东李亚伟伊沙等诗人的作品,感受到了当代诗歌的魅力,深受启发。
南方日报:不少当代诗人感觉诗歌乏力,无法介入现实生活,你怎么看?
轩辕轼轲:诗歌何曾力能拔山过,诗歌何时没有介入过现实生活?即使那些躲进小楼成一统的诗人,介入的也是象牙塔麻将塔里的生活。当代诗人的现实身份五花八门,分布天南海北,他们只需写出自己的所见所感所想,就能从不同的角度触及当代生活的各个方面,无需倡导写什么题材,也无需贴什么标签,多年以后,把这个时代的优秀诗作从历史的炉灶里一拼起来,就是一大盘中国2012有血有肉的现实生活。
写作与生活是曹操和汉献帝的关系
南方日报:你被称为“70后的代表诗人之一”,你怎么看待70后诗歌和诗人?
轩辕轼轲:有评论家称70后诗人是尴尬的一代,说得不错,可是尴尬的命运不止70后,在历史上各个时段的诗人们都曾领略过身处各个时代的尴尬。化尴尬为从容,化宿命为使命,这就是我看到的至今仍然留在诗歌滩头的70后诗人的群像。既像一个个孤岛,各自为战,又像一叶叶扁舟,同气相求,作为诗歌链条上此刻的一环,他们也曾环肥燕瘦,也会圆睁环眼,也曾正中靶心,也会被抛向外环,正在把残羹冷炙的失败,做成一场满汉全席的凯旋。
南方日报:你是山东人,生在孔孟之乡,又起了“轩辕轼轲”这么古典霸气的名字,让人感觉有点“文化民族主义”。说说你的这个名字吧,是笔名吗?
轩辕轼轲:我没有意识到生在孔孟之乡与鱼米之乡有什么不同。山东就是地球上的一个固定地点,它自转时从来不会如陈天华一样猛回头,把我晃到了江苏。很多人都以为这是我的笔名,其实这是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如果过度诠释的话,可以说到其中嵌入了我所喜欢的两个古人,一位诗人一位刺客。
南方日报:你关注时政新闻吗?除了写诗,业余还喜欢什么?
轩辕轼轲:上网浏览。业余看书,看球,有时和朋友喝酒。
南方日报:你如何看待写作与生活的关系?
轩辕轼轲:是曹操和汉献帝的关系。写作包含在生活的序列之下,却时常信马由缰,横槊赋诗,显得高出生活一帽头子。
在困境中我会先带纸笔
南方日报:新世纪初疯狂崛起后,你似乎在诗坛消失了几年,为什么?
轩辕轼轲:我只能回答,是我在生活中遭遇了一次困境。它像黑洞一样,把我远远地拽出了写诗应有的心境,后来才从那个境遇里抽出了身,在浩波等朋友的鼓励下重新写了,但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还偶尔袭来。现在我想,如果飞来峰一般的困境再次把我扣住,就像宇航员戴上面罩和给养入舱一样,我也要把纸笔事先带进去,然后用韵脚把牢底跺穿。
南方日报:今天回首,你怎么看待和评价自己曾经参与过的“下半身写作”和同仁诗友们?
轩辕轼轲:“下半身写作”不是空穴来风,是这个时代应运而生的产物,它掀开了中国诗歌新的一页。像历史上所有矫枉并不过正的文化现象一样,它不可避免地使一部分跟风者抱着支流的影子遁入了旁门,而它开创的洪流必将浩浩荡荡地跳过千里之外的龙门。当年我的战友们,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当代优秀的诗人,不论经商拍电影写小说编书等也都战果辉煌,我祝他们继续战无不胜,开心快活。
南方日报:最近如果遇到尹丽川,你想对她说什么?
轩辕轼轲:哈,可能说,非常喜欢你的电影。
南方日报:你如何看待“废话诗歌”和它的娱乐效应?
轩辕轼轲:我喜欢杨黎、小竹、狼格、小安竖的诗歌。如果“废话诗歌”果有娱乐效应,如果当事人愿意娱乐,就娱乐呗。
南方日报记者陈祥蕉
误解的病毒与讽喻的诗
□张闳http://t.163.com/zhanghongpp
围绕着轩辕轼轲,充满了误解。包括轩辕轼轲本人,对自己的诗学身份也常常产生误判,并因此而心甘情愿地混迹于所谓“下半身派”和“废话诗”之类的诗歌垃圾堆里。
然而,这又是他应得的报应。他的诗,本就是一种关于“误解”的悬浮液。词的本义和歧义的混合物。本义与歧义貌似交融在一起,但它们彼此并不溶解,相互独立地悬浮在诗篇当中,形成了一种致密的意义整体。
假如你要认识我
请到青年突击队里来
如果来晚了,请到中年突击队里来
如果更晚,请到老年突击队里来
如果太晚了,就请别到突击队里来了
直接排队到阴间找我
(《假如你要认识我》)
上个世纪的女歌手关牧村的一首充满魅惑的关于“青年突击队”的歌曲,承诺了一个“美丽的新世界”。轩辕轼轲的认知活动从这里出发,但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这一偏差是致命的。一步一步地将认知活动引向歧途,最终引向一个危险的境地。这样的认知方式从根本上说是一种“误认”。它不是为了“澄明”这个世界,而是为了让世界更为混乱。然而悖谬的是,唯其“误认”,方更为准确地展开了现实的真实图景,方能够更加贴切地表达现实世界的真实性。即使是这个世界一片混乱,事物彼此之间并无关联,像个杂货店,但由于“误解”,由于误以为事物之间有着某种可疑的秩序,这个世界似乎也变得层次清晰。
杂货店里,卖的全是杂货
没有一件血统纯正
农民走进来,采购杂交稻种
工人下了班,蹲在门口来碗杂面
诗人们到这里采风,采访店主
回去就能写出犀利的杂文
军阀打此处经过,也要招些新兵
很快就凑成了一支杂牌军
走穴的到这里唱出了杂音
走钢丝的到这里练成了杂技
走马上任的到这里产生了杂念
昔日清廉为官的理想被杂志冲淡
竟然开起了洋荤,生了一群杂种
(《杂货店》)
轩辕轼轲对词的相似性关联感兴趣,词之间的“血缘关系”构成的一个庞大的语词亲属群,不断衍生和增殖,但它们的语义却早已风马牛不相及。词的自我生成,一步一步走向歧途,正如事实世界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说,轩辕轼轲是一个“话语病毒”制造者。轩辕轼轲的诗句的生成,符合病毒的生成机制。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有一个“车”词根,衍生出一串意义似是而非的、甚至都不能称之为“词组”的字序列,好像一段由“车”分子复制出来的DNA片段。这也正是流言的生产和传播方式,与我们这个时代的舆论状况恰相适应。流言以貌似消息的面貌出现,通过人群快速传播,并在传播的过程中不断扭曲语义,增加新的误解,播散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彼此陌生和分离的,甚至是彼此敌对和仇恨的人群,更多的是通过“流言”而乌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共和的山寨。
苹果是山寨的,山楂树是山寨的
弟兄们是山寨的,弟兄们的职称也是山寨的
山寨皇帝虽不比正版的有权
却也落得个逍遥自在,唯一的缺憾
就是少一位压寨夫人
不论是民女,还是歌女,宁愿去做京漂
也不愿到这八百里水泊上漂
(《梁山书简》)
扭曲词的意义引申的路径,这是轩辕轼轲的修辞“阳谋”。山寨的词,从起始部位开始就隐藏着某种危机,正如人类的“原罪”。原罪式的错误诱惑着词,并把词的世界引向混乱和荒谬。轩辕轼轲试图借此揭示出世界的悖谬景观。他让句子感染“误解”的病毒,在貌似和睦相处的语词家族里和事物体系里,制造混乱,制造似是而非,引发出语词世界的内部纠纷,并因此而形成一种明显的对抗性的讽喻效果。《登陆之前》、《读者来信》等诗篇,这种讽喻效果更为强烈,更为辛辣,有着石头般的坚硬和某种程度上的沉痛感。这一点,正是他与“下半身”和“废话诗”诸群体之间的重大差别,后者往往只是停留在语词戏谑游戏,沉湎于“脱口秀式”的话语快感而洋洋自得。这也是具有杀伤力的“语词病毒”与扭结成团的“诗歌蠕虫”之间的差别。
-专家评论
朱零(诗人,《人民文学》编辑):
轩辕轼轲的语言就像飞机起飞时的轰鸣,蓬勃、向上,拉都拉不住,如果你想跟在飞机后面拽住它,结果不是你被他带着一起飞翔,就是不得不放手,眼看着他远走高飞。
普珉、岩鹰(诗人):
通常人们都把轩辕轼轲看成“前卫诗人”、“先锋诗人”,或者更直接的是把他看成“下半身”里的骨干诗人之一。我一直对“前卫”和“先锋”的概念不甚了了,因为我觉得在中国的诗歌现实里“革命”这个词可能比什么“前卫”和“先锋”更准确一些。至于“下半身”这个词从第一次出现就被误解了,所以这个比较适合留给评论家去讨论,我们这里就不讨论它了。我们觉得轩辕轼轲的诗歌是非常观念性的,他经常干着解构的工作,其解构对象也非常宽泛:从成语到俗语,从亲戚朋友到单位组织,从传统到社会……几乎我们生活里面对的一切,他都有兴趣瓦解一把,但是他的瓦解仅仅是瓦解了而已,因此我更愿意把他看成一个革命性的红色诗人,你也可以称他为红色的堂吉诃德。
马笑泉(作家,诗人):
轩辕的那份张扬、大气是以世俗生活为根本的,他的文本是在场的,引动他诗兴的不是什么洋大师的经典,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面对喧嚣的世俗生活,轩辕的态度是既拥抱又拒斥,既看透了它的无聊又不得不倾力投入。因此他的诗中有一种反讽因素的存在。
-网络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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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现场# 【月度期刊评论】@殷罗毕评@马原《牛鬼蛇神》:游戏开始归零http://163.fm/1H5VxE8一南一北的两个少年在文革大串联中北京相会,然后各自长大,各自在西藏、海南岛经历种种人生变故。这些被写成小说的个人履历,都有着强烈的时代背景,但在马原独特的小说编织法中,这些通常的人生呈现出了岁月流转、空间移变的怅然和神秘。
南方日报记者陈祥蕉
策划:张柠陈志欧亚
蒲荔子田志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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