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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禾与爸爸蔡春猪
羊城晚报:自从《爸爸爱喜禾》这本书后,人人都知道了有个自闭症孩子叫喜禾,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会将喜禾的生活暴露在世人眼前?一般人,似乎都选择保护隐私。
蔡春猪:有这么一个现象你发现没有,生活中,你的邻居或者朋友,家里出了什么事,比方谁的儿子在外面闯祸了,比方谁的老婆外面有个相好,比方谁谁离婚……这些事情,当事人都是刻意隐瞒的,但实际上,周围邻居很快就知道了,背后议论的热火朝天。在中国,是没有隐私和秘密可言的。最早我也是羞羞答答的,后来我想,与其让别人在后面嘀咕,不如我自己索性说出来,而且,我不偷不抢的,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也没觉得说出来就丢人,我只是不幸,摊到了这个事。生活中有些人走运,有些人运气不太好,我就属于后者。
虽然我公开了我儿子的事,但我也不是完全就把他暴露在公众面前。迄今为止,他也只是出现在我文字里,我从来没公开他的照片,电视报纸但凡要我儿子出现,我都婉拒了。我不会把他的形象公之于众,这是我的底线。当然,如果将来他自己愿意上电视,那是另一回事,比方他想上非诚勿扰去征婚,我不会反对。
羊城晚报:实际上,你的乐观的人生态度,赢得了人们一贯的同情之外的尊敬。你如何看待读者的同情和尊敬?
蔡春猪:现在我身上有个标签———乐观。哪来的乐观?其实我才悲观呢,有些跟我一样的家长,除了至亲,他们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这事,他们才是乐观主义,因为在他们心底,他们认为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好起来,跟千千万万人一样。我不是,我很早就认定,我儿子就是这样了,现在是这样,将来还是这样,他不可能跟大多数人一样了。当然,这不是说他将来就不可能有作为,成为一个成功人士。他将来也有成功的希望,只是他走的路,是一条小路,属于他的小路。
我就是做我分内的事,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不会比别人多,也不会比别人少。普普通通。我所做的,还到不了被人尊敬的地步吧。眼下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觉得自己还能扛过去。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自己能解决的事尽量自己去解决,所以我也不太需要同情。
羊城晚报:你的新书《十万个是什么》最近获得“新浪中国好书榜·2012年半年榜十大好书”,我读了之后,觉得你所透露出来对喜禾的那种情感,既矛盾又深切,既爱又无奈,非一般人能体会。你时常将喜禾一些非正常的行为拿来开玩笑,是一种怎么样的复杂情绪?
蔡春猪:首先说明一下,我没有觉得我儿子不正常,也没有觉得他的行为不正常,他只是更特别,跟普通人不一样。我儿子给了我不一样的情感体验,这是大多数家长不可能拥有的,谢谢我的儿子。他是那么特别,像诗一样,绝望而美好。在我眼里,他就是诗,不是诗人,是诗。大多人都不看诗,不需要诗,也不欣赏诗。这就是他的尴尬吧。
还好,我很喜欢诗。
羊城晚报:你在《这是玩笑》里写到,等喜禾再大点,带他到国境线跑一圈,因为他不会听命令,穿越国境线会被士兵开枪射杀。对于喜禾这样的孩子,合法化的死亡比非正常地无法自理地生存下去,二者你怎么看?
蔡春猪:钱锺书说,没有偶然,只有化了妆的必然。黑格尔说,存在就有其合理性。我儿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必然,老天爷让他以现在的状态来到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我们不懂。他跟所有的小孩一样,不同的是,他更特别。每个小孩拥有的,他也有资格拥有。
羊城晚报:可以谈谈目前喜禾的状态吗?接受怎样的治疗?
蔡春猪:我们现在在青岛以琳接受干预训练。青岛以琳是一家很专业的机构,打一个比方,它就像自闭症干预训练机构里的黄冈中学。虽然这家机构很好,但我送他来,也没指望他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送他来机构,不是改造他,就一个目的:希望在这里他学到跟多数人相处的能力。
他每天都有进步,只是他的进步,需要你俯下身段,需要更多的细心、耐心,才会看到。
羊城晚报:你被称为“自闭症儿童之父”,除了对喜禾人生的记录之外,中国有很多自闭症孩子,你觉得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他们最需要的帮助有哪些?
蔡春猪:每个人做自己分内的事,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我是个文字工作者,也只能写点文字。别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如果我把文字写得更好,大家更愿意看,也算是对这个群体的一种帮助吧,通过我的书,通过我对喜禾的描述,让社会上更多人关注、了解这个群体。有了关注、了解,才会有理解。
羊城晚报:作为一个70后的爸爸,你如何理解“父亲”的含义?
蔡春猪:父亲就是本能。传宗接代的本能,于是有了生育,养育。谈不上多伟大,人类在对后代做的一切,其实还不及一个动物,他们更纯粹,更不求回报。相反,人类养育后代,还有很多小算盘,希望他光宗耀祖,希望他老来赡养。
羊城晚报:过去,人们都说“养儿防老”,如今这个观念似乎已经不靠谱了,你怎么看?
蔡春猪:好现象。就像我将来指望不上儿子来赡养,如果将来社会上所有人都指望不上儿子,那才好呢,我们大家都一样,扯平了,你这么一说,我心理平衡多了。
羊城晚报:失独老人、空巢老人的现象也越来越严重,怎么看?
蔡春猪:动物世界,母豹把小豹养育大,能独立,就把他赶走。也没指望小豹逢年过节提点礼物过来看望父母。多少人从动物世界看过这一幕,有人想过母豹老了后的孤独吗?人类再文明,充其量还是一个动物。
本版采写
羊城晚报记者黄咏梅
黄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