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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白绢
□羊城晚报记者何晶梁爽
编者按
广州方所文化入驻太古汇风生水起,唐宁书店即将搬迁至正佳广场,与大型商场的联姻也许为书店业经营提供了一种颇具启发意义的新模式。长恨书店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新媒体时代到底将为书店业带来怎样的危机与契机?
1
方所的出发点不是书店
羊城晚报:最开始对方所的设想是怎样的?
谭白绢:希望能够有一个新的文化分享的场合。方所的出发点并不仅仅是书店,但书是这个文化场合里很重要的元素。
羊城晚报:具体对这个文化空间的构想是怎样的?
谭白绢:首先,“例外”服饰本身走东方人文精神路线,如何让更多人理解东方人文精神?比如整个装潢,书籍知识提供,美学用品,所以就设定了一些基本元素———自然、手感、细节、设计精美,能代表生活上我们想要表达的基本元素。另外还要有生命力的东西,比如植物这些东西聚在一起,肯定要有坐下来讨论的场所,那咖啡区就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整个讨论环节不是从“方所书店”出发,书已经是打进血液里的元素,是跑不掉的。
羊城晚报:太古汇是广州最高端的商场,为什么会在卖高端奢侈品的地方开一个文化场所?
谭白绢:大家说广州市民很“市井”,其实不是市井,是实际,他们不会献媚于一般的不实在的东西。董事长毛继红跑过全中国所有城市,广州是最有文化包容性的。另一方面文化总顾问廖美立在操作文化创意产业的历程中,始终有的理念是,不会有人拒绝美的事物和文化的东西。大家都有这个需求,以前没有人来满足这个需求,导致大家觉得不需要。
羊城晚报:方所的目标顾客群是哪些?
谭白绢:很简单。既然你会去LV买3万块的东西,应该不会在乎来方所买500块的盘子吧?但这个店如果开在上下九就不对,整个目标人群、选品内容、运营方式,肯定都不一样。选择在太古汇开,也和这里的受众有关,太古汇的客人也有阅读需求,有求美求知的能力。
羊城晚报:方所选书的标准是什么?图书采购团队也是曾经的“诚品人”?
谭白绢:对,我们都是老诚品,曾在台湾负责过书业,现在带着内地同事做我们想要的书种。其实方所跟诚品一点都不像,很多人只是保持了对诚品的想象,所有去过诚品的人来这里都知道完全不一样。选书的原则是艺术、人文、设计,其余的畅销书都不会卖。
羊城晚报:方所每周的文化活动吸引了不少人,举办活动有什么标准?
谭白绢:我们有设定主题,只做与文化推广相关的而不做任何商业性活动。我们希望来演讲的人都是穷毕生之力来分享。我们统统不收钱,不收场地费,也不收票钱。
羊城晚报:作为文化项目,太古汇的场租有何优惠?
谭白绢:他们本来不知道我们要开怎样的店,所以并没有给特别优惠,之前是媒体自己乱写,场地的租金还是相当高的。直到我们开店前,他们都一直以为我们是服装店。
羊城晚报:方所的现状有没有超出预期?现在的收益如何构成?
谭白绢:不意外,但确实有超出预期吧,好到让我来不及调整。因为通常前半年都是拿来慢慢做调整的,但现在常常因为人很多然后很难做。收益上衣服和书各占40%,其他的20%。
羊城晚报:当时有想过要花多少时间实现盈利?现在看来可以提前实现吗?
谭白绢:两年。现在提前也很难,人力配置高了一倍,采购都多了八个,本来是想两个采购搞定的。
羊城晚报:去年出现民营书店倒闭潮,方所在去年11月开张,当时的信心来自于哪里?
谭白绢:我们从头到尾都没从书店的角度来开,怎么会担心呢?你要从衣服往书这边来看就是合理的,但从书店往衣服这边看都不合理。但大家老从书店这边开始问问题。
2
卖书绝不只是卖气氛
羊城晚报:现在大家常常说书业的未来很不乐观。
谭白绢:我不这么认为,大家老说书业要死掉,但如果真是这样就不会有人在网路上疯抢折扣书。如果都去看电脑,干吗去抢那些三折五折的书?这只是受限于经济条件的问题,并不表示东西没人要。只要有人愿意买书看书,就是在推广阅读,就是好的。只要有阅读需求,那就只是做法问题。拉车在十字路口卖书也是种做法,那也是个商人,拿适合十字路口经过的人看的书在小拖车上卖,我看到这个会感动。
羊城晚报:去年民营书店大规模倒闭,您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网购书价低的冲击吗?
谭白绢:可能还是在于管理的人,不是经营,而是管理。每天要注意这些书的动向,你得想办法让它动。所以自己挑的书,才会知道该怎么卖、怎么推,这个很奇怪的,不是说我挑的书一定好。排行榜上的畅销书最好卖,网络上的排行榜一到十名最好卖,但方所不卖。
我也不认同书店越来越难做,这的确很辛苦,开书店就是文化重工业。我从不认为书可以赚大钱。卖书的不可能变成像地产商一样,但说到了穷途末路倒也不尽然,因为它是所有商品里面最有趣的。我逼你买一本书,读完对你就是件好事。不好的内容,不好的编排,惹人争议会让人家脑子发邪的书我绝对不卖。
羊城晚报:但很多民营书店都会强调网上书城对实体店造成价格冲击。今后书店会发展成怎样?
谭白绢: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头脑。如果只做书,就得挑地点挑好书,比如不能承受这么高的租金,那就选偏僻点的地方。有些独立书店是利用当初买下的房子,那爱摆什么书就摆什么书,而且他也不贪图把书店收掉租给别人收可能是十倍的租金。这完全看个人吧。
羊城晚报:政府在全民阅读上是否也应该有所作为?
谭白绢:政府如果站在全民教育推广阅读的立场,其实也不难做。比如说要求一个shopping mall里要有三千平米以上的书店才可以开,或者书店可以得到税务优惠,那么书店从业人员也可以得到相对合理的收入。政府有时需要往这方面想想,城市里的书店才可能多起来。完全靠自营人士拿钱租房做只卖书的书店,确实非常辛苦。卖书需要很多人整理,买走了又要再搬进来。我们都说这是文化重工业。
羊城晚报:有人说未来的书店会转向卖气氛,类似氧吧这样的体验店。
谭白绢:可以,但你的书得卖出内容来。书会脏会黄掉会被虫蛀,摆久没人翻会讨人厌,我绝对不承认卖书只是卖气氛。你看现在方所总共有40个人在维持书的流动,我也带着同事有很多事要做。同事和客人之间也需要互动,我和同事说,你们都是专业人员,不是店员,不是sales,必须要跟客人有良好的互动。
3
没有书店的城市不可想像
羊城晚报:从事文化创意产业这么多年,有什么特别大的感悟?或者说从台湾来内地,有没有比较大的不同?
谭白绢:五味杂陈,很难说。大陆还是比台湾难做很多,最难的在人。大陆的机会很大,难在这里,成就也在这里。比如方所不给客人现场抄书,不给拍书的内容,客人会吵说凭什么不行?大家对创作者的版权意识非常薄弱。带孩子来看书可以,但首先得保护书籍,你不能把书看烂,图书馆借书都还有规则呢。你要尊重这毕竟是商业空间,是经济体系,这个理念还非常薄弱。
羊城晚报:版权意识的薄弱是两地最大的差异吗?
谭白绢:对。但我们必须做先锋者,也需要内地同事一起做这件事。现在是客人没这样的概念,同事也还没到这个水准。同事能否同心同力把这件事情做好?是否站在这个角度做这件事?发现这样的问题管不管?实体书店批量死亡,我觉得可能在这点上。这个意识在台湾已经没有问题,但在这里是个大问题。在你消费前,你是否尊重这些书本。
羊城晚报:方所到现在有没遇到什么困难?
谭白绢:这个差异就是目前最大的困难。比如小朋友拿着冰水进来翻书,湿哒哒的,我会说你不能带着水进来,对方就会说为什么不行,就是没有基本的尊重。
羊城晚报:在你看来好的书店对一个城市来说意味着什么?
谭白绢:这个城市的品质吧,跟城市里的人的品质和教育有关系。如果一个城市没有实体书店,那简直不能想象。
羊城晚报:感觉现在一说做文化产业,大家就觉得是苦差事,觉得很穷。
谭白绢:确实是,因为没有那么高牟利嘛。当整个城市都急功近利那就很可怕。所以我没法想象一个城市没有实体书店。
何晶、梁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