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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理由
自二十世纪初以来,东欧文学在中国的传播起起落落,一些重要作品也被各种非文学因素所遮蔽。“蓝色东欧”这项系统性出版项目,全面重塑了东欧文学的整体形象,一举改变中国读者对东欧文学的刻板印象,也打破了欧美文学一家独大垄断文学翻译市场的局面。以文学自身的标准来重新界定主流文学的地理边境,推进文学生态的多样化建设,这些出版立意使“蓝色东欧”具有了前瞻的世界性视野和自觉的文学担当意识。同时,在“短、平、快”出版与阅读之风盛行的当下,这套丛书以规模之大、覆盖之广、发掘之深、历时之长,体现了文学出版人对文学的仗义和诚意。
鲁迅曾说过:“因为所求的作品是叫喊和反抗,势必至于倾向了东欧,因此,所看的俄国、波兰以及巴尔干诸小国家的东西特别多。”这句话似乎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东欧文学之后在中国的命运:在很长一段岁月里,它被染上了太多的艺术之外的色彩,“红色”也成为了许多人印象中东欧的标准色。
如今,在资本市场的合围中,东欧文学又被裹挟在英美文学的滚滚大潮中,成为备受冷落的“弃儿”。仔细想想,中国人几时真正在意识形态和资本话语之外审视过东欧文学,在文学的边界内探寻东欧的魅力?
正因为如此,“蓝色东欧”丛书才显得尤为可贵。它慢慢脱下人们脑海中东欧文学那层包裹已久的红色外衣,让其中涌动的才情、深邃的思想、奇特的想象为它重新上色。
高兴:《蓝色东欧》丛书主编,著名学者、翻译家、《世界文学》副主编
朱燕玲:《蓝色东欧》丛书策划人之一,《花城》杂志诗歌编辑
谈东欧文学
红色经典并不是东欧文学的全部
南方日报:北师大张柠教授评价东欧文学时说:“我觉得越往法国它的文学形式越精致,越轻,它真是玩文学形式的,越往俄罗斯越重,讲究精神灵魂,那么在他们两者之间有个共同地带,那就是东欧或者是中欧。这个地方的作家确实是充满了童趣和童心的。”您是否认同这一观点?您如何看待东欧文学的独特性的?
高兴:张柠教授的这个说法相当生动,也比较准确。需要再次指出,东欧文学更多的只是一个政治概念和历史概念,它所涉及的国别文学实际上各具特色。比如,波兰文学比较沉重,有着更多的使命感和道义感;捷克文学注重幽默和讽刺;匈牙利文学推崇英雄主义和自由精神;阿尔巴尼亚的战争文学比较发达;而罗马尼亚文学中抒情诗传统更加深厚,这只是极笼统的概括。而每个作家又以自己独特的魅力,成为文学星空中不可替代的星座。
南方日报:为什么用“蓝色”来形容东欧文学?
高兴:长期以来,由于历史的缘故,东欧文学往往更多地让人想到那些红色经典。红色经典当然是东欧文学的组成部分,这毫无疑义。但需要指出的是,红色经典并不是东欧文学的全部。为了更加客观、全面地翻译和介绍东欧文学,突出东欧文学的艺术性,有必要颠覆一下这一概念。
蓝色是流经东欧不少国家的多瑙河的颜色,也是大海和天空的颜色,有广阔和博大的意味。“蓝色东欧”的寓意也正在此。它旨在让读者看到另一种色彩的东欧文学,看到更加广阔和博大的东欧文学。文学是能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增添魅力的。它本身就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魅力的一部分。唯愿“蓝色东欧”能让我们领略到东欧国家和东欧民族独特的魅力。
南方日报:在第一辑中,重点似乎放在了伊斯梅尔·卡达莱身上,首先选择介绍他的作品出于什么样的考量?为什么选择他的小说而非诗歌?
高兴:选择卡达莱,还是出于文学考量。这是个复杂的作家。在阿尔巴尼亚社会主义时期,曾写过不少诗歌,歌颂阿尔巴尼亚共产党领袖恩维尔·霍查,同时又写了不少小说,抨击专制统治。他的小说确实精致、好看。在艺术手法上,一贯表现出朴素、简练、浓缩的风格。在主题上挖掘,在细节上用力,巧妙而又自然地调动起各种写作手法,他的小说既有深刻性,又有可读性。
谈文学翻译
好的译者要对文学常怀“畏惧之心”
南方日报:外国文学作品引进中国,优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翻译。作为主编,如何在翻译上把关?
高兴:首先,我想就文学翻译说几句话。不是所有人都能译散文和诗歌的。再严格一点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文学翻译的。做文学翻译,要有外文和中文功底,要有文学修养,要有知识面,还要有悟性、才情和灵气。此外,最最重要的是:你必须热爱,而热爱又伴生着敬畏。随着时间流逝,我越来越敬畏文学和文字了,越来越敬畏文学翻译了,越来越觉到它的无边无际,无止无境。我甚至都有点惧怕,惧怕文学翻译,同样是出于热爱和敬畏。我相信,译比写更难,也更苦。正所谓:戴着脚镣跳舞。正因如此,我现在更愿写作。写作,海阔天空,无拘无束,让文字舞动、流淌、闪烁,像水,或像火。
朱燕玲:许多人的少年梦是从东欧开始的。“最具开拓意识的国际出版项目”——这应该是对勇者和智者的赞赏。面对东欧文学这座富矿,“开拓”二字再合适不过,而我们离勇者和智者却相距甚远。我们不过是在一个被人淡忘的领域,倾注了热情和汗水;不过是带着梦想的余温,在商业化出版盛行的时代,执着于品质、价值和意义。
我个人觉得对这一套书刚开始最感兴趣的可能是读书界、写作者、大专院校里有世界眼光的师生、以及讲究阅读品味的文学爱好者,还有具有怀旧情结的中年人——许多人的少年梦想是从东欧电影开始,比基尼、金发女郎。每一个对世界文化、世界历史的沿革和现状有求知渴望的人,都会通过翻译的途径去了解。东欧民族具有非凡的艺术天分,拥有辉煌的艺术成就。深邃的哲学思想、敏锐的社会触觉、尤其是奇特的艺术想象,都将给我们惊艳之感,他山之石,对我们的写作极具参照价值和启发性,很值得学习。
南方日报记者吴敏实习生戴珂郝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