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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天津日报》结缘,是很早时候的事了。
小时候的我是公认的野丫头,下河洗澡、捉鱼、摸田螺,上树捋榆钱、摘桑葚、掏鸟窝,翻窗、爬墙、上房,这样的事儿都没少干过。经常会因为脏污了衣衫、磨破了裤子招来妈妈的责骂,也没少因为贪玩不肯回家,被哥哥满条街地“吆喝”过。女孩子玩的跳房子、抓大把儿、砸包儿、跳皮筋儿,我都能玩得头头是道儿;男孩子喜欢的弹玻璃球儿、抽汉奸、打尜儿、摔方宝,我也都尝试过。妈妈算准了我也就能长成个“半疯儿”的丫头,经常发愁地看着我说:“唉,也不知道将来啥样的人才敢娶你……”
哥哥上学那年,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儿。原来书本上那些一行行的小黑东西,能变成有趣儿的话,那些曲里拐弯的符号,能帮我算清手里的糖果。于是,我开始偷偷地去教室外,听哥哥和他的伙伴儿们读书:“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小公鸡和小鸭子是好朋友,有一天,他们走啊走,走到草地上……”“孩子如果已经长大,就得告别妈妈……”“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一段段朗朗上口的文字,一个个形象生动的故事,让我听得入迷,往往偷听几遍都觉得不过瘾,回家后还要缠着哥哥再读给我听。哥哥忙着和伙伴们玩儿,哪有工夫跟我纠缠,便随手写下几个字,教我读一遍,然后告诉我,学会了就可以自己去看书了。
这可以算是我与文字“结缘”的开始,为了能早一点学会看书,我对认字特别上心。白天,大人们忙着干活儿,哥哥要上学,都没工夫管我;晚上哥哥写作业的时候,我就要抢占半边桌子,让爸爸或哥哥教我认字写字。爸妈看我喜欢学,家里又没人照顾我,早早地便把我送进了学校。说是学校,其实只有一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位老师带四个年级的复式班。本来像我这样小的孩子,老师是不收的,因为没有精力照看。幸运的是,老师是我本家的堂兄,实在抹不开情面,破例收下了我这个不到年龄的学生。而到这时,没有上过学前班的我,已经能认下百十个字,会计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
上学的日子是快乐的,因为学校里有更多的玩伴,而我的快乐还因为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书。四个年级同在一间教室里上课,写完作业后便可以听高年级的学兄学姐读书,而下课的时候,我还可以涎皮赖脸地借学兄学姐们的书看。
又过了两年,单纯的课本不能再让我满足,便想尽办法踅摸书来看。由于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没有条件为我买想要的书,为了多看几本书,我是把“哄、抢、偷、骗”的伎俩全用上了。“哄”,当然是哄同学或小伙伴,说服他们把家里能找到的书借给我看。“抢”,是夺人之书,趁别人专心致志读书的时候,突然抢过来,先睹为快。说到“偷”,一是偷书,二是偷看。大概是四五年级的时候吧,一个偶然的机会,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本《西游记》,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小喇叭”节目里,孙敬修爷爷讲的孙猴子、猪八戒,那本书就成了我心念梦想的东西。借是不敢的,因为平时老师总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便动了偷的念头。趁着放暑假前一个收发作业的机会,我偷偷拿出了这本书,又在开学后的第一时间还了回去。一个假期的时间,我大大地过了一把“西游瘾”,竟然没被发觉,心里直喊万幸。不过后来再也没敢做过这样的事。偷看确是经常的,因为同伴们借给我的书,通常也是偷偷拿出来的,因为怕家长发觉,都会给我限定极短的时间。光是休息时间肯定看不完,而心里又不甘,便学会了偷看。上面看一眼正在讲课的老师,下面偷看几眼藏在桌斗里的书,就成了我最常做的事。因为平时学业上没让老师太费心,我这些小动作一直没有引起老师的注意。于是胆子越来越大,偷看的次数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被老师逮了个正着,没收了我的书。记得那书是一本《白话聊斋》。老师课下没有找我,我却沉不住气了:同学一次又一次催我还书。为了能够尽快地把书还给同学,我只好主动去找老师承认错误,并一再保证不再上课偷看课外书。而当老师把书还给我之后,我却又故态复萌,而且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学生时代结束。这也算是“骗”了老师吧。
结识《天津日报》,该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折。在这之前虽然也喜欢看书,但是能拿到手的多是章回体小说或者古典名著。而《天津日报》让我看到了生活中的文学。那时候,我家搬到了村外,我父亲做了村里的干部。村里订了几种报刊,负责送《天津日报》的人,不愿意绕老远跑到村子里去,便总是隔几天把累积的报纸送到我家里,再由我父亲按需要分发出去。
忘不了第一次翻开《天津日报》时的情景,本来只是匆匆地浏览新闻,却在浏览新闻之后,发现了更令我迷恋的几个版面,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农村版”,贴近我的现实生活,又有浓郁的文学气息;“满庭芳”,综合各种文艺类型,作品百花齐放;“文艺周刊”,汇聚优秀的文学作品,传播文学之美。小说、散文、杂谈,洋洋洒洒、异彩纷呈;高质量、高品位,滋养心灵,尽显大家风范。另外还有“百科之窗”、“读书”等栏目,让我认识了大千世界的多姿多彩,了解了文学的广博无边。那些报纸,那些栏目,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回味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嚼烂了吞到肚子里去。从此,盼《天津日报》、看《天津日报》,就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项“任务”。也就是在那时,我开始认识了当代的文学家们,也让我知道,就在我生活的时代,也有这么一批优秀作家,他们扎根现实生活,跟随时代步伐,用优秀作品歌颂生活。
《天津日报》的文学版面,给了我源源不断的文学滋养,使我的思维从古典传统名著中回到了现实,更使我在物质贫乏的条件下,汲取了文学的营养,满足了我对文学的爱好和需求。我还通过《天津日报·农村版》,记住了家乡几位作家的名字,也为我以后在他们的指导下,走上文学创作之路做了铺垫。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疏远了我的玩伴们,小时候玩过的那些游戏,比不上书报对我的吸引力。我开始更多地留在家里看书、读报,以至邻里乡亲再看见我的时候,都说我越来越“淑女”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勉强可以算是“爱书女”,却一点也不“淑”。我的屋里和我的床头,总是堆满了书报。每当拿到新的《天津日报》或得到一本好书,来不及坐到书桌前去读,我会“就地取势”,或蹲、或站、或坐、或卧、或倚、或靠,随时都能进入阅读状态,连吃饭、做饭时也舍不得放下书,甚至不止一次因为看书烧煳了饭菜。晚上,总要在爸妈多次督促下才肯关灯,而后又往往会趁他们不注意时,再偷偷地打开灯看书,大多数时候都是头倚着书报睡着的。
进入师范学校以后,因为家庭经济原因不得不放弃的大学梦,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我。这个时期,看书、读报就成了我为逃避现实,给自己构建的温馨的时光。也就是在这时,我的文学梦开始在《天津日报》文学苗圃的滋养下浮出水面。我试着把自己心里所想的,用文字表达出来,有些变成了自己心灵的记录,而有些则拿来与同样喜欢文学的同学交流、切磋,从中体味写作带来的快乐。真正认识我早已仰慕的作家和编辑,是我人生的更重要的转折。在他们的鼓励下,我从抒写个人心情转为描写现实生活,在他们的影响下,我开始了读、学、写、改的过程,算是真正与文学结缘吧。
初识《天津日报》时,我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而今二十多年过去,那种真爱和深恋一直没有改变过。报纸文学版面是我文学梦的启蒙地,也是我们这些文坛初学者摄取营养的沃土,为我们建立了成长的园圃,带给我们走上文学之路的曙光。感谢命运让我走近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