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遗弃》
薛忆沩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2012年5月
定价:31.00元
上海文艺社出版的这本《遗弃》,既是一本新书,也是一本旧书。说它是旧书,是因为早在1989年,它的最早版本就已经诞生了。但在当时这本小说并没有引起关注。根据薛忆沩自己的法说,第一版的《遗弃》,读者不会超过17人。当然,薛忆沩后来发现,这个数据并不准确。但它的读者少得可怜,是不会错的。一直到1997年底何怀宏教授发现了它,并在当年最后一期的《南方周末》上给予推荐,才引起了一些知识分子的关注。此后,薛忆沩作为一个游离在主流文学圈之外的作家,出现了命运的峰回路转。他越来越受关注了。眼下最新版本的《遗弃》,是薛忆沩的重写之作。虽然旧版的故事主体结构依然还在,但细部纹理已经做了一次全新的梳理。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它是一本新书。
《遗弃》的主人公图林生活在20世纪80年代,是一个“自愿失业者”、“业余哲学家”。他自动辞去公务员的岗位,从此走上“消失”的不归路。整部小说的主体由图林的日记构成。这个“业余哲学家”发现并纠缠于世界的混乱,挣扎在崩溃的边缘,最后“消失”似乎是他唯一的出路。这本小说在它诞生之初未能引起文学界的关注,而是被何怀宏、周国平等教授挖掘出来,这种命运的蹊跷其实是由小说自身的特质决定的。这个问题,或许要分三步来说:第一,小说的主人公是个“业余哲学家”,他思考的问题是关于“存在”的哲学命题。这样的写作命题尽管在上世纪80年代相当流行,但薛忆沩当时还只是一个尚未成名的文学青年,他的思考反而容易被淹没。第二,通观薛忆沩的作品,包括这本《遗弃》,都是一种高度“哲思化”的语言。但薛忆沩不是席慕容或林清玄,在向普通读者兜售一点生活哲理。他试图以小说家的身份完成哲学家的命题。也就是说,《遗弃》是面向精英读者的。但不幸的是,《遗弃》一开始就没机会进入精英读者的视野。第三,《遗弃》的出版,正值上世纪80年代文化热的尾声。90年代的“新现实主义”与“新历史主义”很快以消费的名义占据潮流,薛忆沩的“业余哲学家”淡出这个时代也就成了必然。
一本小说消失了近10年之后被发现,再过10年又以新的面目出场并引起读书界的关注,这个时间差所产生的微妙内涵似乎更值得我们去细细品味。10年或20年,在历史学的视界中是一个中时段。中时段对历史事物的呈现往往比短时段更从容,同时被赋予了对历史事物进行反思的能力。今天再回过头来看《遗弃》,其间所包含的寓言色彩和隐喻指向已成为我们理解自身历史的一种启示。在某种意义上,《遗弃》关乎上世纪后期中国知识分子的“心灵隐喻”。这个问题也要从两个层面展开来说。第一个层面是对作者及小说自身的隐喻。随着小说的消失,薛忆沩在90年代也停止了写作。这段时间他先后在广州和深圳的两所高校度过,以遁身于象牙塔的方式重复着《遗弃》中那位“业余哲学家”的人生轨迹;第二个层面是对整个知识分子族群的隐喻。与那位“业余哲学家”相似,中国知识分子在90年代经历了一次集体隐逸。他们或进入学院,正如在90年代后期便有人警示道:思想淡出,学术凸显;或者下海经商,沉没于商海滔滔之中。
不得不说的是,对《遗弃》的这种隐喻式解密,不过是对历史的一种解释方式。《遗弃》重新回到知识分子的视野中并获得关注,在某种程度上也观测了近几年来知识分子反思自身历史的态度。但很难说,这种隐喻密码,是否真的契合了薛忆沩当年的创作意图。无论是小说本身,还是我们对小说的阅读,他们都会生成一个属于自己的观念世界,而这个世界与现实或历史总是存在距离的。
文/吕纯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