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本书，是明史大家顾诚先生的论文合集。

　　说顾诚先生是大师，有三个原因。

　　首先是他扎实的治学精神，传承了朴学的传统，以《李岩质疑》为例，在引用县志记载时，能遍览著书，从不同版本中比较出前后改易之处，短短的一篇文章，容纳了惊人的阅读量。

　　其次是能发人所未发，坚持学术尊严，比如《关于李自成“流寇主义”的商榷》、《如何正确评价“甲申三百年祭”》等，在当时都属敏感话题，由于种种原因，明末历史与当代史被不恰当地勾连了起来，成为后者的铺垫与注脚，结果是以今释古，李自成的形象出现了很大扭曲。重读顾诚先生的著作，颇能体会到他文中的硬气，有一份不随波逐流的坚持。

　　第三是先生的广博与扎实，这是当下学人最为缺乏的东西。广博就是要有博大的关怀，要与时代的精神打通，而扎实就是要言之有据，不装饰，不虚伪。先生的文字堪称美文，言必有物，极少空话，瘦硬中颇见筋骨，真正的营养是从不自我卖弄的，然而最为滋养读者的精神。

　　《李岩质疑》是先生的成名作，先生用无可辩驳的材料，力证历史上本无李岩其人，彻底扭转了一个流传甚久的谬见，尤其是打破了国人心中盘桓上千年的“头领+军师”的造反神话。这个模式本是儒家“君相共治”的草根版，总之，“头领”负责胆大、招人和方向，“军师”负责专业、谋划与神通。如此，则明君贤相二者兼得，这就比王朝末世的昏君奸臣有了更大的政治合法性。可事实上，历史上许多次农民起义从一开始就充满内斗、争权与倾轧，远不是传说中的琴瑟和谐、斗志昂扬，他们能成功，往往源于敌手已被腐败侵蚀得千疮百孔。没有真相，就没有历史，这篇论文振聋发聩的地方正在于复归了历史的本来面目。

　　《隐匿的疆土》是先生另一篇引起轰动的名作，在此之前，明代耕地数量始终是一个谜，歧说甚多，上下相差极大，顾诚先生披阅诸书，发现明代卫所管理有其独特性，其下屯田单独计算，加上这部分数字，则各说法便能统一起来，通过该文，明代“隐匿的疆土”终于被钩沉了出来。

　　两书是顾诚先生重要的著作，不可不读。人的生命有限，阅读生命尤其有限，再长寿、再用功的人，恐怕一生也读不到一万本书，绝大多数人恐怕一千本也达不到。所以阅读永远不会成为娱乐，它是一件快乐而严肃的事，是自我精神培育的一项工程，而大师的写作犹如压缩饼干，如果此生只想读一千本书的话，务必在其中加上顾诚先生的这两本，以及“顾诚著作系列”的另外三本。蔡辉/文

　　●历史：《李岩质疑》

　　作者：顾诚

　　定价：45元

　　评分：8.5

　　出版：光明日报出版社

　　●历史：《隐匿的疆土》

　　作者：顾诚

　　定价：35元

　　评分：8.5

　　出版：光明日报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