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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被轰下台事件11月17日晚,“2012年度昆曲雅集”在北京大学演出结束后,著名学者于丹被主持人请上台,准备谈一下自己对昆曲的感受。此时台下观众却嘘声四起,最终于丹十分尴尬地走下舞台。一场商业演出的余兴节目,却因为发生地是北大,就在网上引起一阵大乱,网民多有不实猜测,各路专家也纷纷站出来利用这一“事件”阐发自己的观点。成了初冬京城演出市场的一场闹剧。
侯少奎梁谷音《戏叔》
发生在北大的“于丹事件”使得“2012年度昆曲雅集”为昆曲爱好者之外的人所知晓。回到上海的十大名家之一的梁谷音说:“本来我们的演出是静悄悄的、很平常的事情,于丹这个事情一出,百分之八十的上海人都知道了。”
结束了“2012年度昆曲雅集”演出,被誉为“国宝级艺人”的十位昆曲名家回到了各自的正常生活中。因演唱《惊梦》、《寻梦》、《痴梦》而誉满天下的张继青,被人亲切地称为“张三梦”,她回到南京家中要略做休整,她说演出要“见好就收”。著名女巾生岳美缇在上海辅导排练,她不愿意多演出,毕竟年纪大了。她说他们中梁谷音迷恋舞台,而梁谷音说岳美缇心里也惦记舞台,只是嘴上说不想而已。这时候,梁谷音又在北京,和计镇华一起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他们,还有张洵澎、张静娴、汪世瑜等,与记者聊起昆曲,不由自主地说到了自己的老师——“传字辈”艺人。这是他们迷恋昆曲的根源,但他们面对昆曲时也有无奈,艺人毕竟是艺人,这个时代或许更需要“昆曲经纪人”!
舞台上亮绝活儿
感恩“传字辈”
昆曲十大名家,几乎都是“传字辈”艺人的学生。“传字辈”艺人是1921年成立“昆剧传习所”培养的旧时代最后一批昆曲演员。那时,昆曲几近灭绝,苏州数位有识之士挺身而出,创办了旨在培养新人的“昆剧传习所”。在最艰难的时刻,企业家穆藕初倾囊相助,使得濒临灭绝的昆曲延续了90年。
90年后,“传字辈”艺人最杰出的学生聚首北京举办“2012年度昆曲雅集”,盛况空前。
与“传字辈”老师比,十大名家被誉为国宝,这是传字辈老师所没有享受到的荣光。岳美缇感慨地说:“想到传字辈老师,感触太深了。老师六七十岁的时候,正好是‘文革’,是他们最悲惨的时候。我非常高兴的是自己这个年龄还能上台,还有这点声音。”
11月17日晚,在北大,岳美缇演唱的是《红梨记·亭会》。这是一代大师俞振飞接触昆曲的第一段曲子。1975年,岳美缇到北京录制的就是老师教她的这个戏,俞振飞亲自给她吹笛子。这个录音送给了毛主席去听。三十多年后,岳美缇再次演唱,她说:“就像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很激动。我唱的时候觉得这是代表了很长的一段历史。想到过去,想到老师们的人生经历,我觉得不仅是唱曲,更是唱人生。‘巾生今世’会感慨万千。”
张继青说:“传字辈老师在教我们的时候,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这个年龄了。因为条件有限,虽然国家也重视他们,给他们弄了大量的录像资料,但是很遗憾的是不能到舞台上去演。我最后一次看到我们沈传芷老师在苏州演《长生殿》里的唐明皇,他中风了,腿脚不灵便,我们能有幸看到一次他的演出。而我们这些人都这么大了,还能去北大又清唱又彩唱,且效果还很好,真的今非昔比。”
“2012年度昆曲雅集”云集了十位“国宝级艺人”,本身的意义是将最好的昆曲呈现给最爱昆曲的观众。张洵澎说:“我们在一起,现场的观众能够看到这样一个盛事,这是很难得的。十位老师摆在一起唱还是有一点点竞争吧?谁也不想输。嘴上都不会说,但是心里在暗暗较劲。”
记者观赏了十大名家的两场表演,他们表面上非常淡定,但内心也有复杂的斗争。他们虽然功成名就,也不想在这样的演出中让同行把自己比下去。所以他们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张静娴说:“尽管人物不一样,曲目不一样,把这样十个人摆在一起唱,分量是很重的。现场观众会觉得特别过瘾,老师们也特别得卖力,很配合。在戏曲界,这么多的角,按照策划者的意思来搞,恐怕没有这么容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从心里讲,是对昆曲的这份感情!”
唯一来自北方的昆曲名家侯少奎74周岁了,他自己觉得演出不像年轻时随心所欲。但清唱《夜奔》,本来可以站着不动,但为了现场效果,他带了动作。他说:“《夜奔》加点动作,载歌载舞,可能观众会更满意。” 《夜奔》之后,他还和梁谷音合作了《戏叔》。《戏叔》是整个演出中唯一的完整的折子戏。梁谷音说:“因为条件有限,主办方希望我们《戏叔》也清唱。我说,如果清唱就别演了。这个戏是以表演为主,不是以唱腔为主的,我坚持彩唱。我从上海带了剧装,同时,侯少奎的服装也希望我解决掉。侯少奎人那么高,我们没办法借到合适的。主办方去做了一套。我说,这台戏里面必须有一个完整的戏,要跳出来一下。演出效果证明,我这个建议是对的。”
侯少奎好几年不唱了,但不能倚老卖老,要演,就一定要演好。他说:“要对得起观众,认认真真严严肃肃,拿出百分之百的干劲。年岁老了,但昆曲人要越活越年轻。”
苏州昆曲剧院的王芳是十位演员中年纪最小的,她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她说:“老师们的精神让我有一种积极向上的心态。不管排练还是演出,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尽心尽力,一招一式都那么认真,一丝不苟。现在的一些剧团能够保持这种精神的也不是很多。老艺术家的精神非常可贵,他们都七十左右的人了,有人身体也不是很好,但一到台上还是光彩照人!”
昆曲名家与自己较劲,十个人在一起焕发出来的能量,可以照亮我们整个喧嚣的时代。他们是昆曲人,他们代表的是当下昆曲的最高水准,如果他们尚且不能在观众面前证明昆曲的曼妙,昆曲还会有观众吗?如果他们不能在浮躁的今天让昆曲芳香下去,他们觉得无颜面对在动乱中让昆曲传承下来的“传字辈”老师。
杜丽娘不会老,
昆曲人也不会老
演的是杜丽娘,年轻的化妆师给张继青化好了装,张继青一看,说:“你把我化成‘黄世仁’的妈妈了。”张洵澎看了看,对化妆师说:“把黑眉毛抹掉,换成棕色的,因为演小姑娘棕色会显得嫩一些。”
与张继青同时代饰演杜丽娘,上海有华文漪,北京有洪雪飞。洪雪飞因出演京剧《沙家浜》而为观众熟悉,遗憾的是英年早逝。侯少奎说:“洪雪飞比我晚两年,我1956年,她1958年,和我太太是同一年的学员。我俩私人关系挺好,长期合作《千里送京娘》上百场,当年知道她突然离开非常难过,非常惋惜。她过早离开是北昆的损失,是昆曲的损失。而华文漪,已经定居美国二十年。
说到和同时代演员的不同,张继青说:“她们很多方面比我好,我就发挥自己的特长,在把握人物方面更加专业,贴近杜丽娘这个人物。另外,我在唱腔方面比较注重,如‘雅集’上我唱的《山坡羊》。作为演员,我在这方面是有研究的。”
一样在演出中为观众呈现了杜丽娘的王芳,在二十多岁的时候,看到五十岁左右的张继青在舞台上演16岁的杜丽娘。她说:“张老师就是杜丽娘,她就是16岁的状态。”王芳说:“昆曲就是这样的一种艺术,因为像张继青老师这样表现了其真正的价值,所以观众永远不会觉得乏味。”在众多人演过的杜丽娘中,王芳永远喜欢张继青扮演的杜丽娘。
梁谷音说:“华文漪就是自然,《牡丹亭》里说‘一生爱好是天然’,华文漪本人的条件感觉都是很自然的,天然之美。而张继青是非常有内涵。从外表形象来讲,华文漪和沈丰英最合适。而我自己的杜丽娘,我觉得在当时是一个尝试。我后天努力,书看得多,琢磨也多,所以我演得比她们都要文气,比她们更干净。但我的《牡丹亭》遗憾之处是用了管弦乐,虽然气势很大,但保留不下来。现在想来,它安安静静的就好了,尤其是《牡丹亭》。”
张洵澎出身名门,她觉得自己更理解杜丽娘。她说:“杜丽娘有三点:清纯可人,美丽动人,风骨迷人。这个人有文化,她用现在的语言是‘官二代’、‘富二代’,她不娇气,又天生丽质,有娇滴滴的感觉。她有叛逆情绪,身上是一种贵气,但不是杨贵妃的贵气。她不能冒穷气,不能小家子气,必须是大家闺秀。表演上,包括脖子高低,眼睛,都有很多的手法的。我受到老师的传承和家庭的熏陶,把这些修养归纳到杜丽娘的身上,所以我演杜丽娘,有激情。这个激情要用昆曲表演手段来完成。”张洵澎说:“每个人扮演的杜丽娘都有特点,我的特点是全本《牡丹亭》,不是演《杜丽娘之死》。”
张静娴在《长生殿》上饰演杨贵妃赢得了口碑。但杨贵妃与杜丽娘完全不一样。《长生殿》和《牡丹亭》都是昆曲最经典的,又是闺门旦行当最具代表性的两个曲目。张静娴说:“我觉得风格上不一样,她们年龄身份心情都不一样,我演唱的声音控制、声音处理要变化。一个少女,一个贵妇,我都可以。”
“传字辈”老师没有演过全本《牡丹亭》。张洵澎最喜欢言慧珠的杜丽娘。而最好的柳梦梅,非潇洒的俞振飞莫属。演《牡丹亭》,俞言最棒,一对才子佳人。张洵澎说:“没有人可以超过俞振飞,蔡正仁也不能,因为他太胖了。”
大家承认,《牡丹亭》是每个旦角演员的梦想,谁要演到《牡丹亭》就算完成自己最高的心愿了。汤显祖的这个作品太精美了,曲子也太漂亮了。在《牡丹亭》里,有太多昆曲艺术的精髓,也是中国传统文人审美的极高品位。
一群杜丽娘,来了张继青、张洵澎、梁谷音、张静娴、王芳,还有没能到现场的华文漪。梁谷音说:“我们对昆曲的认识也是一步一步来的,每个年龄段都会有新的认识。现在不会很火,很沉静的,没有什么奢望,只是自己安安静静陶醉自己就行了,年纪大了可以沉淀下来。因此,每个杜丽娘都有每个杜丽娘的味道,评不出谁最接近杜丽娘,每个人都有杜丽娘的味道,也都有自己的遗憾。”
张洵澎说:“杜丽娘一定要风情万种,石榴花季。我72岁了,要把年龄感往下走。在这方面,我们这些人都各有手段。大家平均年龄都70岁了,如果弄不好,老态龙钟了,就成了杜大娘。”
在昆曲人心里,在中国人心里,杜丽娘不能老。因此,饰演杜丽娘的演员们,都不能老。他们说:“我们在昆曲舞台上,也不会老。”J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