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水威

　　文/李少威

　　上周，一组题为“东莞打工者的爱情”的图片在网络空间里广泛流传。镜头下，一对对恋人在各种环境下相依相偎，有时是尾气浓郁的街头，有时是绿茵如毡的草地，有时是灯光暗淡的公话亭，有时是斜阳斑驳的树荫下。

　　没有车子，除了自行车；没有房子，除了出租屋和工厂宿舍；没有票子，只有未来的丈夫和妻子。

　　这些照片的流传，据说因为它们“戳到了网友的泪点”。但这样的解释有些古怪——就因为他们是打工者，所以连幸福也值得同情吗？

　　是的，也许他们的头发有点儿“洗剪吹”，也许他们的装扮里散发着“底层式时尚”，也许他们卿卿我我的环境实在不那么浪漫，但它们恋爱的体验，和那些入则豪宅出则豪车、烛光摇曳在高档咖啡厅的情侣们，没有任何两样，他们一样幸福。

　　人们看到了“泪点”，是因为一如既往地被物质驾驭着思维。我们以为，那些物质生活处于相对艰难的环境里的人们，连感情也跟着变得艰难。我们想的是：物质既然贫乏，爱情怎可能丰润？

　　看着图片，有人在想，穿着厂服，趿着廉价的拖鞋，推着自行车，甚至坐在火车站冰冷的地板上，真的能感受到爱情的幸福吗？如果真能感觉到幸福，那真是令人感动，催人泪下啊！

　　其实，人，无论是吃着鲍翅参，还是吃着廉价快餐，恨一样，爱，更是一样。其实，这些画面里没有“泪点”，只有家——未来的家，和对家的幸福想象。如果说这些恋人们平凡的甜蜜画面中真有什么特别之处，那正是每一张照片里都能读出一种漂泊感：他们是哪里人？他们的家远吗？

　　春节将至，春运立至，“家”这个字眼，此刻变得特别煽情。无数的经验和各种电视相亲节目每天都在暗示着人们，没有房子车子票子，就没有家。

　　其实，对于物质贫乏的游子们而言，如果家真的和房子有联系，那是远在故乡的房子，房子里有久别的亲人；如果家真的和车子有联系，那是火车和大客车，可以把他们带回亲人的身边；如果家真的和票子有联系，那也是一张车票而已。

　　所以，我们不必操心别人是否能拥有真正的爱情，而应该关注他们享受家庭温暖的权利是否能够实现。

　　应该致力于让想回家的人都能够回家——火车跑得越来越快诚然是好事，但要能运送越来越多的人，才能称得上无憾；售票方式越来越智能化当然应该受到欢迎，如能考虑实际操作条件、能力的公平性，才更值得喝彩。

　　应该致力于让家也流动起来——努力破除那些户籍、教育、公共服务和地域偏见的障碍，让他们可以在工作的地方真正安家。让人在哪里，家也可以在哪里。

　　照片上的那一对对小情侣，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就会组建一个新的家，生下一个一样童真无邪的小宝宝。如果他们可以不再像上一辈的打工者一样骨肉分离，可以让孩子在身边上学、成长，可以享受无差别或者差别很小的公共服务，那么再拍一张合照，依然没有“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