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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情景,我至今历历在目:每个人前面都摆着一张小课桌和纸笔,就像考试一样。整个房间里只听见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因为军队规定士兵之间不许互相交流,不能公开问询,如果有问题只能问负责人。虽然有空调,但房间还是越来越热,很多人把衣服脱下来,只能堆在地上。
我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一起坐车过来的女兵莫妮卡。莫妮卡是墨西哥裔,来美国6年多了。她的父母当年偷渡来的美国,后来拿到绿卡就把她申请了过来。她的父亲给一家中餐馆打工,在厨房里做油锅,也许是油锅味道闻多了,或许是她老爸常往家里“顺”炸鸡翅,她说她对中国人有种很特殊的感情,对我格外亲切。加上我们又是一起从亚特兰大过来的,我们自然成为了好朋友。
刚才去换衣服、剃头时我们就被分开了。开始时她坐得离我不远,好像也在看我。她的头发也剪了吧,好像发型变了,显得更清纯了。我胡噜了一下自己的光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其实我这样也不算是光头,只是有点头发茬子贴着头皮,怪扎手的。
我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紧张的是自己的英文水平一定会招来麻烦,表格上那些法律名词也搞不清楚什么意思。于是我悄悄地问莫妮卡,但是她不会中文,瞪着眼睛看我,也不明白我哪里不懂,最后我干脆把她的表格要过来,看她填的答案来猜测问题是什么意思,我再作答。
夜里10点多,我还没觉得困。在房间里也不觉得冷,只是有点饿。
“今天会是很长的一天,你们今晚只能睡大约3个小时,不要让我在这里听到呼噜声,实在太困了可以站起来几分钟,不许讲话!”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来的事实证明,军队绝不夸张,说“赐给”你3个小时的睡眠,绝不会延长。那天晚上我们就是将近凌晨两点才能躺到床上去的。
填写“阵亡抚恤金”时,我提起了精神。虽说战争与阵亡似乎是军人的宿命,但我没想到美国军人的抚恤金有这么高。据这里的军官介绍,美国军人的阵亡抚恤金从1908年开始发放,最初只有几百美元,1956年提高到1800至3000美元,1991年海湾战争结束后又提高到6000美元,而且免税。另外,军方还支付几千美元的葬礼费用。(据说几年前美国国会有议员提出议案,建议将抚恤金数额提高到10万美元)
我觉得没有人会想要拿到这笔钱吧。其实与抚恤金相比,美国军方更大的投入是在人身保险上,每个美军士兵有25万美元的人身保险,但我们每个月只需要缴纳16美元的保险费。
在填表时,我问负责人,保险的第一受益人如果是我妈妈,她在中国能否领到钱?负责人是个40多岁的白人女人,闻言做出了惊讶的表情,还很凶地冲我喊:“Why your mother?Of course your wife!”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也因此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美国人的家庭观,即一旦有了配偶,他/她就是最神圣最值得保护的,尤其是在有孩子的情况下。因此我将妻子填写为第一受益人。(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