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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讲人:梁爽
从小我就不大喜欢她的,她与我争宠争爱、与我比学习比锻炼,甚至得知我在高二早恋后,她大呼小叫说要搞婚外情。对于她做的每件事,我总是无可奈何,最后不得不听从她的话了事。自然而然的,她成了我各方面的竞争对手,而她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妈。
小的时候,对于想得到的东西,我总以撒娇的方式让爸爸乖乖屈服。可有一天,妈也学我的样子,向爸要吃的、要穿的。爸爸耸耸肩,摊开大手:两位美女,我只剩下20元了,怎么满足二位的愿望啊?
我瞪她:你一个大人,难道也要玩玩具、吃零食吗?
她毫不客气地回敬我:我也是一个女子啊,凭什么只满足你,而冷落我?
看着爸左右为难的样子,我动了恻隐之心,我说:我不要了,让给你这个大女人好了。听了我的话,她笑着抓住爸爸的胳膊蹬蹬地往外走,我心想:“这哪像个妈妈?分明是个小女孩嘛。”
放学回家,她会让爸出两份同样的试卷,并在同一时间与我啃那些语文、数学题。第一次考试,她输给了我,爸罚她为我做大餐,并罚她为我织一件漂亮的连衣裙。看她嘟起嘴,似乎不甘心的样子,我笑了,是得意的。
她高度近视,给我织连衣裙的时候,她的眼睛几乎贴在毛线上。有时一觉醒来,我会看到她在灯下忙碌的身影。她的手并不巧,总是织了拆、拆了织。等她把连衣裙织好,她得了一场眼病。
可第二次考试,她比我多了一分,为此,我不得不放弃快要到手的玩具,并按要求为她与爸皮鞋。爸直夸我能干,而她哽咽了,可她仍咬了牙说:“如果你真有本事,下次你就超过我。”我攥紧了拳头,憋足了劲,发誓以后一定要超过她。
于是,我做作业时,她也在背那些古诗词或看与她的工作有关的书籍。等我耐着性子做完作业,她长舒一口气,去了我的小屋教我学叠被子、教我如何收拾家务。有时我想偷懒,她却不给我机会,她说,女孩家的,从小要养成整洁的习惯。
我不得不自己洗自己的衣服,不得不干一些琐碎的家务,不得不早早地学会独立。而在我忙碌时,她总是背过脸去,不肯帮我一把。
有段时间,我是那么讨厌她,把她当成了假想敌,为了出心里的那口恶气,我努力学习,为的是掰倒她。
可以说,整个小学,我是在与她的竞争中度过的。每天晚上,她与我一起学习,当然,我们仍旧做同样的试卷一比高低。我赢得次数越来越多,她也乐滋滋的跑前跑后满足我的各种要求。有次我胜利了,她为我剥鱼刺,不小心扎了自己的手,没想到发了炎,整整一个月才好。她却对爸说,幸亏没扎着她。年少的我,并不领她的情,认为她输了,这是她应当做的。
她还是处处与我“做对”,在我学了一段时间的绘画,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把给我织了一半的毛裤撂在一边说:我也不织了,这样天冷的时候,你就没毛裤穿了。我一听,心中的气直往头上涌:好、好,我学、我学,但你对我怎么比后妈还要坏呢?她一听愣在那里,然后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就爆发了:有能耐,你把绘画学精啊。
初中,我报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学校,为的是少见她。在学校的时间多了,少了她的竞争,我的成绩开始下滑。不知何时,我班又掀起了一股歪风,那就是同学们喜欢攀比,尤其是女生,特爱照镜子,并比谁的衣服漂亮好看。渐渐地,我对这些习以为常,即使上课,也会拿了小镜子照了又照。
养成了习惯,回家,我也会在镜子前一呆就是半个小时。她一言不发,却学我的样子拿起镜子一照就是半天,并穿了一件鲜红色的旗袍,露出一截大腿。看她不伦不类的装扮,我说:你穿的什么衣服啊,难看死了,你咋不去做饭?
她一张嘴,脸上的粉扑扑乱掉:我学你啊,你就是这样打扮的。再说,我不能让你把我衬丑了。妈,哪有与自己的闺女比的?她狡黠地笑:我不与你比,与谁比?你也知道,你从小就是我的竞争对手。
面对她的话,我哭笑不得。她却坐在镜子边不愿离开,害得我没吃上早饭。到了学校,我就把镜子摔了,换上了校服。我可不想让妈穿难看的旗袍,化那样丑的妆招摇过市。如果她以那样的装扮到学校找我,我会被笑掉大牙的,甚至会一夜闻名全校的。
我的妥协并没让妈罢休,她把自己写的一篇作文交给我班的语文老师,并说是我写的。老师看完,惊喜连连:想不到我们班还有这么好的文章。老师把我当成了重点培养的对象,并让我组织一个写作小组。
我只好硬着头皮上架,心想:我与妈的笔迹不一样,总有一天会露馅的。但老师那么信任我,我不敢辜负他的一片心意,于是,咬紧牙关向妈讨教。我边听讲边打击她:你不就会写点破文章吗?不要太骄傲了。
哪知,她竟摇晃着她的两条腿,揶揄我:有本事,拿出真枪真刀啊,别当半斤嘴的鸭子。于是,我咬牙,暗暗唱起义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苦练自己的弱项:写作。一想到妈妈批评我的话,我就立马有了精神。还真别说,我的作文成绩不久就提了上去。连自己不喜欢的作文都能学好,我有了信心,我努力学习,很快,我的成绩提了上去。
高考,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理想的大学。
去大学报到那天,我挤眉弄眼地问妈妈:女儿要进大学了,你还要与我竞争吗?妈妈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她如释重负地说:再也不了,我与你的竞争到此结束。
两个月后,因有事我回了一趟家。只见妈妈穿着很平常的家居服,满脸菜色,人更瘦了。我大吃一惊:妈,你怎么不打扮了、不涂脂抹粉了?
爸爸一把拉过我,满脸庄重地说:孩子,真苦了你妈。你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成才,你妈一直陪你上进,一直陪你学习。你妈在对你的教育里总是扮演黑脸,我也就扮演红脸了。
爸的话让我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那一幕幕往事排山倒海般的压来,我一下子醒悟了,原来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理解妈的苦心,我还曾经那样地抱怨她,嘲讽她。
可对妈,多年养成的习惯,让我无法表达对她的爱,我只是看着她,泪一颗颗地掉下来。妈妈仍大大咧咧地说:哭什么,这点你不如妈,妈最不爱哭了。我听了更是嚎啕大哭。
我终于知道,妈妈竟有一身的病,她怕她会早早离开我,于是,她用竞争的手段让我学会一切。她也太渴望我能成才了,为此,她想尽一切方法提高我的学习成绩。她对我的爱,如果我能理解十分之一也就不错了,而她对我的爱,竟被我漠视了整整十八年,这是我最愧疚的。
……
如今,我已为人母,在生活的磨砺下,我越发明了妈当年的不易。在这里,我想对妈说:“妈,我永远爱你,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个幸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