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抗抗：维权需装公用防盗门

　　今年3月1日，历时3年起草、修改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终于开始正式实施。这意味着，筹备五年之久的中国文字作品著作权协会将得以成立，并担负起为作家们维权的责任。其实不只是作家，音乐家、歌手、编剧等创作领域的人士，都期待着专门机构的保护。在这方面，作家们走出了集体维权的第一步。

    侵权索赔700万元仅是部分 　　

    中国作协权保会成立18年来，为中国作协的会员索要的侵权赔偿金额已达700多万元。

　　记者(以下简称记)：有的作家说，对著作权的持有者和使用者，听到《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出台有“久旱逢甘霖之感”。您和其他作家的作品以前是否有过被人无偿转载的现象，一般对此采取什么方式处理？

　　张抗抗(以下简称张)：这样的情况太多了，每年都有好几起比较“严重”的事件。岂止是无偿转载或连载，甚至未经授权就敢出单行本，大型丛书都不打招呼不付费。许多作家都曾多次遭遇各种方式的侵权。发现这样的情况后，一般情况下，我们会委托中国作家协会作家权益保障委员会，与侵权方面进行交涉，协调解决。中国作协权保会成立18年来，为中国作协的会员索要的侵权赔偿金额已达700多万元。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作协的权保会，早已主动承担起了“集体管理”的责任和义务。有时候调解不顺利，而侵权事实又较严重，就会找律师提请诉讼。但是转载的文章到处都有，遍地开花，我们实在也难以有精力一一对付。所以，“集体管理条例”的出台，是十分必要的，可以使非作协会员的文字工作者，也得到有“组织”形式的保护。

    集体维权“保卫战”需分类化 　　

    把文学、音乐、美术、科技、学术等等的“著作权”，分别装在一只只抽屉里，这样“保护”起来难度也就减少了。

　　记：您如何看待3月1日起颁布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感觉《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出台能给著作权的拥有者和使用者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张：近年来，随着中国教育文化水准的提高，越来越多的人从事写作活动，大有“全民写作”的趋势。加上杂志报刊种类的增加和出版业的发展，作品被转载、连载的概率大大增加；网络原创作品未经授权被其他网站随意使用的情况也日益增多，著作权人、著作权使用者被侵权的现象比较普遍。因此，“文字著作权”的管理和保护，已经成为更多人关心以及亟待加强的一个问题。在全球化背景下，知识产权也需要有更具体、更有效、更明确的方式来加以维护。这次颁布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就是有关部门针对以上种种情况，采取的一项可行措施。我个人的理解，通过“集体管理条例”的制定和落实，可以减少或是避免侵权现象的发生。这个条例的关键词是“集体”这两个字。

　　记：您是否觉得对于著作权问题，集体管理会更有效？

　　张：打个比方说，一栋公寓楼里，居住着各色人等。家家户户都需要供暖、住房维修、邮件报刊接收等服务。不可能每家人门前都站一个警卫、每家的报刊都由邮局投递员一一送到家里……于是就要安装“集体”公用的防盗大门、电子防盗系统；建立物业管理公司来“集体”代理小区内每家每户的基本需求。每家每户交纳一定数量的管理费，就可得到所需要的服务。对应“著作权”来说，就是建立起各种门类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来帮助著作权人的权利得到落实。“集体管理”相对于“个人单独作战”，应该说，会更省时省力、便捷安全。这一“条例”实际上就是将著作权人的“集体保卫战”合法化；将“著作权保卫战”社团化、分类系统化。等于是把文学、音乐、美术、科技、学术等等的“著作权”，分别装在一只只抽屉里，每只抽屉里的东西都井然有序。不会把袜子和文具混在一起，以前统统塞在一只大柜子里，互相干扰，“保护”起来自然有难度。

    网站转载运作急需“红绿灯” 　　

    马路上如果没有红绿灯，肯定会交通堵塞。网站间也由于不遵守“交通规则”互相交叉“侵权”，而弄得双方苦恼不堪。

　　记：有人说您和刘震云老师、王蒙老师等人打响了网络维权第一炮，这次协会请您当发起人也与此有关，能不能说说当时为何有此举动？您对目前的网络转载与数字版权问题有何看法？

　　张：在网络创建初期，许多规则尚未成形，2000年以前的著作权法，对作品的数字形式在网络的使用，尚未有明确的版权确认。1999年，几位作家得到中国作协权保会的支持，选择了某一家侵权的网站，提出诉讼。我们的本意是，应当对网络运行的作品版权“交通规则”，重新进行界定。这次诉讼得到了社会各方面以及知识产权专家们的广泛关注。2001年，修改后的“著作权法”，增加了有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规定，使作家的权利在法律上得到了明确支持。

　　记：但很多人认为网站的转载能起到对作品义务宣传的作用，您怎么看？

　　张：是曾有些网站觉得委屈，说网络义务帮助作家传播作品，作家们还不领情。其实这也是一种误解。我们正是希望网络在今后得到健康和持续的发展，才有必要把相关的规章制度建立起来。就像马路上如果没有红绿灯，肯定会交通堵塞。另外，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而是个人权利能否得到尊重的问题。网络使用他人的作品，无可非议应当得到著作权人的授权；因为作者或许根本不愿意接受这种“主动”传播。如果网站是非盈利性的使用，著作权人自然会考虑以其他方式授权。但目前，仍有许多网站未经作者授权，擅自转载使用其作品，并且好像越来越蔓延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这是公然无视和藐视著作权法的行为。另外，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之下，如今网站和网站之间，也由于不遵守“交通规则”而互相发生交叉“侵权”，弄得双方都苦恼不堪。所以，网站管理急需整顿和规范，网站使用文字作品，应当受到法律制约。“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颁布后，网站自身的“维权”，也能够因此受益。

　　记：目前有说法，“中国文字作品著作权协会”会主动追踪每一位会员作品被使用的情况，并提供追讨、转付稿费及侵权诉讼等维权服务。您认为在现在网络、大小期刊等规模空前庞大的前提下，这些服务如何进行？有没有可能彻底实现著作权保护？

　　张：不是“主动”追踪，而是必须在得到著作权人授权的前提下，才可“追讨”和转付稿酬。“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对此作了明确规定。如果著作权人不希望通过“中国文字作品著作权协会”进行维权，这个协会当然没有权利为这位作者追索稿酬。协会的工作，主要是为著作权人代理那些自己难以管理的分散版权，使稿酬的追讨转付更为严格规范。这一条例，同时也有利于报刊、出版社、网络以及所有将可能使用某个“作品”的机构，因为“使用者”可通过“文字作品著作权协会”，尽快寻找到“被使用”的著作权人并得到授权，可有效避免无法找到著作权人，而引起的版权纠纷。付费方式也更安全可靠。这项“服务”的开展，我理解应当是循序渐进、逐步完善的，不可能一蹴而就。因为著作权人和使用者，对此都需要一个接受和适应的过程。媒体应当对此加以关注和宣传。我希望“中国文字作品著作权协会”的建立，能够局部地、有效地、逐步地改善中国目前的著作权保护状况。我相信，这项工作至少可以使著作权人的损失，减低到最小、最少。要做到“彻底”保护，中国目前尚无一种方法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大家都在努力，这是维护著作权法的漫漫长路中一种可值得期待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