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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生无术是有术
如今,95岁的季老头脑清晰、敏锐,读书、写作不辍,但腿脚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腿部肌肉也开始萎缩,很少站起来活动。于是有人建议:“您最好还是常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试着慢慢地挪动挪动,这样有利于全身的血液循环,对肠胃和消化也有好处。总是这样坐着不动,以后就更不能活动了。”
秘书李阿姨却不同意这个建议,她说:“人老了,难免缺钙,不但骨质疏松,骨头也脆了,就怕他站起来活动时伤着了骨头,万一弄出个骨折来可就麻烦了。”
两种意见对立,于是,人们转过脸来看看季老。季老憨憨地眯着眼笑了,笑了一声又一声,然后不置可否,他谁都不得罪。
季羡林自认为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也是位兴趣不老少的人。80岁时就有人问过他:您健康长寿,有什么养生之术和秘诀吗?他呵呵一笑,回答道:“没有什么秘诀,也从来不追求什么秘诀。”他有一个“三不主义”的养生之道,就是“不锻炼、不挑食、不嘀咕。”
所谓“不锻炼”,绝不是一概地反对体育锻炼,他只是反对那些单纯的“锻炼主义者”。
所谓“不挑食”就是他反对那种吃东西总是左挑右拣、战战兢兢、挑来挑去的做法。
所谓“不嘀咕”就是指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他从来不为自己的健康而愁眉苦脸。这也许是这位老人独特的养生方法吧。
季羡林认为,人上了年纪,有点这样那样的病,这是合乎自然规律的,用不着去那么大惊小怪。大约是在1978年,季羡林开始养猫。他养的第一只猫起名为虎子,是一只最普通的狸猫。后来,季羡林又向别人要了一只雪白长毛的波斯猫,起名为咪咪。季羡林同虎子和咪咪都有着深厚的感情,每天晚上,两只猫抢着到他床上去睡觉。现在,虎子已不在人世了,咪咪三世也丢了,家中还有二世和四世。在老祖、老伴、女儿相继去世之后,在他精神最苦闷的时候,给了他极大安慰的,就是咪咪二世了。
如今,季羡林是全国仅有的最有资格的“老一级”教授,因为比他资格更老的陈岱孙老教授已经去世。而他全月的基本工资也不超过几千块钱。于是就有人问他,您的工资并不高,怎样维持生活?他笑着说:“我的生活水平并没有降低。”他道出了其中的奥秘:过去,比如上个世纪50年代的大学教师主要靠工资来维持生活,而今天则不同了,有种种形式的“第二职业”。季羡林也有了“第二职业”。他爬了60多年的格子,名气大,稿费多,虽然工资并不太高,但却有源源不断的稿费作为后备军。
手头虽然有了钱,可季羡林在生活上却向来没有太高的追求。对吃,他一如既往,从来没有什么特殊要求。至于穿,季羡林简直就像个清教徒。他的衣服多是穿上十年八年或者更长时间才考虑去换新的。他想,一个人如果穿上十分豪华的衣服,打扮得珠光宝气,天天照镜子自我欣赏,那他不是疯子便是傻子。因此,在穿衣方面,他完全是个自由自主的人。人们看到他常年穿的一身蓝色卡其布中山装,不管春、夏、秋、冬,永不变化。对于用品,更是如此,只要能用,他决不肯轻易丢弃。他用的手提包,是一种最简单的敞口式的,一提就是十几年。
季羡林绝非“大款”,他对自己要求是素衣淡食,生活简单,却把大把大把的钱用来帮助那些困难的人,或者捐给家乡的学校。
1958年参加塔什干亚非作家会议
“只要有一口气就得干活”
今年8月,迎来了季老的95岁大寿,岁月风霜,丹霞飞渡,他确实年老体弱。何况腿部又动了手术,举步极为困难,痛苦的程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可他却一点儿都不认为自己是重病号,相反却觉得自己还很正常。他老说“只要有一口气就得干活”,所以,从入院第一天起,他就把办公室搬到医院来了。每天上午,在医院的安排上是治疗时间,在季老的闹钟上却是“干活”的时间。为此,凡输液,他必伸出左手,留下右手写东西。于是,滴水石穿,又一部《病榻杂忆》已写了一多半。而下午,又是雷打不动的读书读报时间,由于眼睛必须要保护他不再看电视,季老就特别重视读报,这是他的心灵通往世界的窗口啊。有时秘书李阿姨怕他累着了,就故意丢下这张忘了那张,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先不动声色,等一份读完了,再接着去点另一份,反正你都不能给我落下。
李阿姨对季老简直是敬如天人,她说,“虽然照顾季老从体力和精力上确实有些累,但从心里所体验到的却是一种幸福和享受。”问她享受到了什么,她答道:“首先是老人的人格魅力深深感染了我。季老在做人上,从来都是克制自己,处处替别人着想。而且他对人一贯坚持平民立场,与人交往没有等级观念,大官来了是这样,老百姓来了也是这样,医院里的勤杂工差不多都与他聊过家常。”
季老在医院住过5个病区,上百名医生、护士都习惯地称呼他“季老”、“老爷子”,年轻人干脆就叫他“爷爷”。他们常去病房看望他,问寒问暖。就连门口值班的保安、传达室的门卫、警卫连的战士也隔三差五地前来向他表示问候。
在医院里,不少医生护士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家的老人,凡是季老需要的,他们都不仅提前想到,而且尽量办到。新鲜的水果上市了,买一点先让老人尝个鲜。老人寂寞,陪他说两句笑话……护士长刘珍蓉简直就像是季老的亲孙女,知道季老爱吃板栗,也时常买点带回来,外出聚餐,也忘不了给老人带回一份可口的饭菜。外出或回老家总是提前请个假:“爷爷,我明天回家了。”等回来后再到老人床头销个假:“爷爷,我回来了。”而且总忘不了带回些家乡的土特产、小玩艺儿什么的。
配膳房的小云和小贾两位姑娘,知道老人爱吃皮蛋粥,总是做好后亲自给老人送过来,并且三天两头地来病房问他想吃点什么。
心理治疗对季老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宋守礼大夫3年如一日为老人精心治疗,每天到季老的病房与他谈论国家大事、天文地理、人情趣事等等,令老人十分开心。
医生和护士们爱戴季老,把他当成亲人,尽心竭力地照顾老人,而季老也爱这所医院,爱这里的人和这里的一草一木,把自己当成了医院的一员。
季老又出书了。有一天,一位年轻的护士看到某报纸上正在连载季老的新作《留德十年》,她对季老说自己非常爱看。于是,季老马上吩咐秘书李阿姨到书店去买,他说:“书是让人看的,书上哪怕有几句话对年轻人有帮助也值得。”这一来送书的消息传给了很多人,大家纷纷伸出手来,还要季老的签名本。季老说:“都给,赶快去买。”他还说:“钱是有价之宝,而大家的收益却是无价之宝。”就这样,一趟又一趟地一共买了600本,季老也一本一本地签了600本。
的确,在季老的心中,他从来都是为别人着想,而很少去考虑自己。做完手术,医生在他腿上留下了两个小洞,换药时要把一根小塑料管插进去往里面打药,有时还要动一下刀子和剪子。在旁边的人看着身上都出汗,心里“嗵嗵”地跳个不停。但季老每次都说笑不停。问他疼不疼,他说:“能不疼吗!这样不是可以减轻一下医生的思想负担吗。”不仅如此,季老还不止一次地对医生说:“差不多就行了,别再给我用好药了。”有时他甚至还说:“我是个光消费不生产的人了,我看就别再给我治了。”在季老关心的人中,他把照顾他的护工也当成了自己的家庭成员,不但支付工资,还额外管吃管喝还管水果。半夜里有了尿,他把两次憋成一次,宁愿自己睡不好也不愿意去叫醒身边的护工,他说因为“他们白天已经很疲劳了,晚上不忍心再去打扰他们。”
住院期间,季老还暗地里当上了义务监督员。在解放军总医院南楼附近要建病房楼时,院领导考虑到施工可能会影响到老人的休息,于是来到病房向老人表示歉意。谁知奠基那天,刚做完手术不久的季老突然提出要“出去走走”,工作人员赶紧按要求推他到走廊的尽头。原来,他是为了透过大玻璃窗,俯瞰下边的奠基仪式。当看到奠基仪式既节约而又不失隆重时,老人感到异常兴奋,回病房后欣然在纸上写下了:“严肃低调,确实是与时俱进”几个大字。
季羡林老人经常幽默地对人说:“我是北京大学的正式编制,却是解放军总医院的一名编外,医院是我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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