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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性病
沈奕斐:动员、诉苦,要解决她们心里的毛病,那么身体上的毛病同样要解决。身体上的毛病性病是最主要的,当时治疗性病用的是青霉素。
陆悦农:那个时候叫盘尼西林。
沈奕斐:在上海医药仓库里所存的那些盘尼西林,原来是准备给抗美援朝的志愿军的。但是治疗性病如果没有这种药的话,疗效是很缓慢的。报告就从教养所打到民政局打到陈毅市长的办公室,陈毅市长看了以后特批说,先要把妇女教养所这些妇女姐妹们的毛病治好。
陆悦农:政府非常重视这个事情。
沈奕斐:对。当时的盘尼西林是非常昂贵的。一个妓女早期的梅毒患者,如果三个疗程治愈的话,单单盘尼西林大概就需要一百多元才能治愈她早期的病,而很多人都已经是晚期。当时黄金的价值是一两九十元,所以治疗她的费用要超过一两黄金,这个价值是非常昂贵的。政府投入了比较大的物资力量,单单治疗性病这一项在妇女教养所就用去了18万。通过治疗性病是让这些妇女意识到,新社会新中国真的是很好。
因为在过去,如果这些妓女得了性病的话,一种命运就是不治疗了,就慢慢地死去了。另外,还会用惨无人道的方法,因为这种方法会比较廉价。比如说,有个妇女得了性病,身上长满了叫杨梅子的大疮,身上还有一个洞。老鸨用烧红的铁一个个去烫,烫了以后就像硬疤结出来,再用剪刀剪掉,也等于是把这块肉挖去了,有的妓女就活生生地被痛死。到了妇女教养所,实际上每个人对自己的身体发肤之痛能够被治疗,感觉是非常刻骨铭心的。所以这个时候她们是有质的改变的。
陆悦农:对,我觉得她们对新政府的一些想法一些偏见,通过这样一个个步骤具体的治疗方案可能会有所改变。
奋力抗击“女阿飞”
沈奕斐:1951年第一次大封闭行动的大改造之后,后来还有第二次。因为第一次解决的是公娼,在妓院里的娼妓,但其实当时还有很多暗娼。第二批940个人进了妇女教养所,要比第一批更加复杂。第二批人,上海人俗称像“女阿飞”一样的,也就是她们都是在街头混的,跟很多黑势力或者小混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第二批进来的时候也是非常抗拒。陆悦农:她们最大的区别是,第一批更多地是被卖到妓院,或者说是为生活所迫。第二批可能是她们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沈奕斐:对,是自己选择去做这一行当的,所以第二批改造妇女的力度就更加难了。有一次,第二批妇女就想造反。突然在妇女教养所门外听到各种古怪的口哨声,里面第二批进来的很多人也就跟着哨声和起来,场面就有些混乱。街头有个“十姐妹”的卖淫团伙,她们一起被抓进来,带领里面的妇女一下子要冲出去,操了凳子就冲向门口。
陆悦农:有组织的小帮派。
沈奕斐:外面的叫“九龙帮”,“十姐妹”跟“九龙帮”其实是有很密切的关系。
陆悦农:“九龙帮”都是男的。
沈奕斐:他们有策划地想要把她们营救出来。这个时候第一批的妇女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因为工作人员很难去阻止,当时是说只能教育不能采取暴力手段。
陆悦农:毕竟不是监狱。
沈奕斐:第一批妇女冲上去了,去夺她们的凳子把门口给封住,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不让里面的人出去,然后把第二批妓女重新拉回她们自己的房间。公安局马上闻讯出来,处理外面的人,所以就这样把事态压下去了。第二批人进来的时候,通过第一批人的现身说法,就可以更有说服力地去做这些工作,继续动员诉苦,尤其是治病,然后是劳动改造。经过几年的时间,都是很有成效。
获得新生
从1953年开始,这些改造完成的姐妹们陆续走出了教养所。她们有的远赴新疆、甘肃等地参加劳动生产;有的进了工厂,后来成为劳动模范;有的重新组建了家庭,生活得幸福美满。
妇女教养所出色的改造工作,也引起了世界的瞩目。先后有来自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团前来考察、学习。比如,法国曾尝试了十几年的禁娼工作,但没有取得成功。因此,上海市政府此次的改造工作,堪称世界禁娼史上的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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