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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位专家给出答案:这次特大旱灾是气候变化造成的,是大自然的自身调整而非“人祸”所致
去年入秋以来,我国西南、江南、华南部分地区发生了严重干旱。在我国降雨量最为丰富的西南,大部分地区干旱少雨,旱魃肆虐。农田龟裂、塘坝干涸、河溪断流……
3月23日,来自国家防总的统计数据显示,因干旱造成饮水困难的人数已达2271万,其中旱情最严重的云、贵、川、桂、渝五省份达1805万人;我国耕地受旱面积1.14亿亩,其中,作物受旱面积8796万亩(重旱2798万亩,干枯1381万亩);待播耕地缺水缺墒2612万亩。其中西南五省份耕地受旱面积达9654万亩,占85%。
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首席专家任福民表示,这次西南旱灾,“是有气象资料以来,西南地区遭遇的最严重干旱。干旱的原因是降水少、气温高,两重原因共同作用。旱灾呈现持续时间长、干旱面积大、影响程度重的特点。”
“真正的干旱从去年八九月份就已经开始了。云南全省平均有80多天、最长的有170多天持续干旱少雨,是这次干旱的重灾区。”中国气象局国家气候中心气候应用与服务室主任张培群告诉《瞭望》新闻周刊。
据专家介绍,这次干旱持续了近200天,时间非常长,历史上超过200天的干旱非常少。“现在来看,就是1998年秋冬至1999年春季在北方冬麦区大范围出现的干旱过程有210多天,这是历史上最长的。当然,在(上世纪)60年代初的三年大旱也有较长的接近200天的持续干旱,但如果单从范围来讲,前面提到的两次影响范围可能更大。”
据统计,自然灾害中的70%是气象灾害,每年气象灾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占当年GDP的2%~3%。而我国是世界气象灾害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台风、暴雨(雪)、雷电、干旱、大风、冰雹、大雾、霾、沙尘暴等灾害时有发生,由气象灾害引发的滑坡、泥石流、山洪、以及海洋灾害、生物灾害、森林草原火灾等也十分严重。
在任福民看来,“从所有的气象灾害统计来看,干旱在我们国家的气象灾害中损失是最重的。每年干旱的损失往往大于洪涝灾害的损失。”
大气环流是“元凶”
张培群认为,“复杂的海洋环流和大气环流异常”造成了我国西南地区持续干旱。
他向本刊记者解释说,西南地区的降水,主要是由印度洋和孟加拉湾的水汽输送的。但去年以来降水很少,这是因为印(度)-缅(甸)槽活动很弱,对水汽输送不利;另外,从去年秋冬季开始,青藏高原上的大气环流开始出现明显异常,高原地区形成顽强的冷高压气团,气压场偏强,挡住了从印度洋和孟加拉湾过来的暖湿气流,而北方的冷空气不易到达西南地区云贵高原腹地,冷暖气流难以交汇形成降水,所以降水偏少,导致干旱比往年严重得多。
在张培群看来,造成西南地区旱情的直接原因还有雨季期间的水分亏缺。他以云南为例解释说,云南每年大致可以分为旱、湿两季,从每年的11月到第二年的4月,因为青藏高原冷高气压盘踞,都会导致降水减少,这几个月被称作云南的干季。湿季是每年的5月到10月,这期间的雨水很多,而去年8月份后降水就逐渐停了,相当于雨季提前结束了,之后的九、十月份,云南的温度又比常年偏高,降水量一直偏少(跟历史同期比较,云南、贵州都是历史最少的)。而云南、贵州等西南地区的许多水库主要靠雨季降雨蓄水,一旦错过了这个时机,水库就很难再补上水。
中国气象局提供的资料显示,云南、贵州一带从2000年初到现在,一直处在降水偏少、温度偏高的大气候背景下,最近这几年也不同程度出现一定的旱情。而干旱形成的条件主要有两点:一是降水持续偏少,二是气温偏高。气象部门统计显示,去年9月以来,云南、贵州大部及广西、四川、重庆的部分地区降雨量较多年同期总体偏少五成以上,一些地区偏少七至九成(云南、贵州平均降水量分别只有173毫米和175毫米),从去年9月至今,西南地区降水量是1951年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少的。到今年3月中旬,云南全省库塘蓄水仅为46亿立方米,比上一年同期偏少近18亿立方米。而云南整个冬季以来的平均气温,达到了自1950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雨季降水少、存水少,温度高,必然造成蒸发量大,土壤失墒严重,加之今年干季缺水明显,直接导致了这次严重旱灾。”张培群分析说。
“天灾”还是“人祸”
对西南干旱的成因存在各种猜测、说法,有人说这是全球气候变暖导致的极端气候,是“人祸”导致严重“天灾”;有人说这是密集的水电站对水资源的“挟持”加剧了旱情……一时众说纷纭。
接受《瞭望》新闻周刊采访的多位专家给出了一个几近相同的答案:今年发生在我国西南地区的特大旱灾是气候变化造成的,是大自然的自身调整而非“人祸”所致。
中国科学院院士、2009年度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爱丁堡公爵保护奖”获得者陈宜瑜告诉本刊记者,西南地区发生的旱情是正常的、是周期性的自然灾害,“水灾、旱灾的发生都是正常的,因为地球总是在变的。气候异常是肯定的,毫无疑问的,但区域的环境和整个大环境的关系并不是直接相关的,像美国雪灾、欧洲雪灾都非常厉害。今年是整个全球气候异常,很突出,中国的旱灾也是全球气候异常表现的一部分。”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院长孟伟研究员也认为,西南旱灾是大自然的调整过程,只是人类的活动加剧了这一调整的难度,人为的干预越来越大。
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主任、国家环境咨询委员会副主任、著名地理学家和环境学家孙鸿烈院士向本刊记者表示,他更倾向于西南旱灾是大气环流异常造成的、是气候变化的判断。“西南旱灾是大气环流问题,不是环境、生态问题。当然,干旱之后,肯定会对当地的生态环境带来影响。”
“很多证据表明,气候变化对自然生态、农业、水资源等已产生可识别的影响。比如我国2008年初发生的低温雨雪冰冻灾害,直接原因不一定是气候变化引起的,但也没有证据证明这种极端气候事件与气候变化无关。气候变化可能会加重这种非常态变化,会引起更多更严重的极端气候事件的发生。”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清华大学原常务副校长何建坤对本刊记者说。
针对气候变暖导致干旱发生的说法,张培群解释说,气候变暖是气候的长期变化,而西南旱情是一个相对时间尺度较短的事件。在气候变暖的背景下,气候异常的可能性会有所增加,但是二者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气象专家指出,气候变化通常是由两方面形成的:一方面人类活动导致气候变暖,这在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发布的第四次评估报告中已有明确阐述;另一方面,气候系统本身的自然变化也会导致气候变化。
脆弱的水利设施
陈宜瑜表示,自然灾害的发生是人力所不能阻止的,但防灾减灾是可以努力做到的。“我们可以通过科学合理的规划,提高自身的抗灾害能力,把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这是通过努力可以做到的。”
长期从事自然资源和环境研究的孙鸿烈告诉本刊记者,西南地区的水资源非常丰富(比如云南,在全国水资源总量排名第三),但水资源分布不均,水利设施脆弱;另外,云南、贵州部分地区特殊的喀斯特地貌,形成了雨水蓄不住,地下水用不上的状况。
数字显示,有着丰沛水资源的云南省,水资源利用率只有6%;贵州省已建成的17893处蓄水工程中,中型水库仅34座,99.9%都是小型水库,总蓄水量不到20亿立方米。国家防总负责人称,目前西南地区抗旱水源日趋紧张,生活、生产用水矛盾更突出。“如果云南省干旱持续到5月中旬,现有蓄水将基本用完,局部地方将面临无水可用的极端状况。”
“中国人均水资源实际上只有全世界人均水资源的四分之一,而且地区分布又很不均衡,可以说,中国水资源非常紧缺,但很多人并没有建立起节水意识。”孙鸿烈认为,这次旱灾再一次为国人敲响了警钟。
他同时指出,这样严重的旱情,肯定会对当地的生态环境造成影响。但是“西南地区的原始生态状况很好,一旦进入雨季,降水增加,加之温度升高,天然植被会很快得到修复,生态环境恢复会很快。”
孙鸿烈也强调,生态环境建设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必须认真贯彻因地制宜的方针,从实际出发,因地制宜,科学规划,讲求实效,不能违背自然规律,否则就会蒙受重大经济损失。
西南旱灾暴露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短板
包括“三小”水利工程在内的多种水利设施,缓解了部分旱情;但水利历史欠账多,客观上加剧了此次春旱的严重程度
行走在持续数月未下雨的西南大地上,植被干枯,石头裸露,不见初春时节的春意盎然;成片发黄干枯的庄稼让人愁眉不展;一个山间地下水出水口,成排空水桶在等候,几公里、十几公里,甚至20公里,再远的路,村民想方设法人挑马驮把水弄回家。水库龟裂、河水断流、农田板结、水井干涸……2009年入秋以来,我国西南等部分地区降水较少,气温偏高,出现持续干旱。近期,旱情仍呈发展态势,包括云南、广西、贵州、重庆、四川在内的西南地区遭遇历史罕见的特大旱灾。截至3月18日统计,上述五个省区市,受旱耕地面积达8368万亩,占全国受旱面积的86%。
记者近日深入贵州、重庆、广西、云南等受灾一线调研采访,了解到水利工程在此次大旱中发挥了积极作用;但这次旱情也暴露农田水利基础设施建设长年存在的问题:一面是干旱日益严峻,一面是杂草丛生的水沟、垮塌淤塞的渠道、年久失修的排灌机埠,作为农业农村“命脉”的水利基础设施超期服役、带病运行,疲态尽显。
水利设施抗旱效能高低之因
“去年10月完工的哮天龙水库在大旱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否则县城去年底就没水可供了,可能要采取措施疏散群众了。”六盘水市盘县水利局副局长蒋先祥说。
2005年和2006年,盘县分别完成除险加固治理的许家屯水库、松官水库,也在此次大旱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在松官水库大坝上,本刊记者看到水面碧波荡漾,水位虽然下降明显,但仍高出死水位线。
蒋先祥介绍,两座水库联合调度,能保障老县城片区9万余人的供水安全,而在两座水库除险加固之前根本没办法实现。
在此次大旱中,不仅是小型水利工程发挥积极作用,旱情较为严重的水源条件不好、地势较高、地形复杂、水利基础设施不完善、中小型水库覆盖不到的山区,小水塘、小水池、小水窖“三小”水利工程,也有效缓解了当前旱情。
“这次持续干旱,虽然水利工程发挥了积极作用,但由于水利历史欠账多,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相对滞后,缺乏引水、蓄水工程,贵州仍存在雨季洪水成灾、旱季无水引用的现象。旱情也暴露出贵州农村水利基础设施建设严重不足的问题,目前的水利工程建设与现实需要还有较大差距。”贵州省水利厅副厅长周登涛说,目前贵州还有1600多万农村人口饮水不安全,占全省总人口的40%,其中纳入国家解决范围的有500多万人。
这样的问题在重庆、广西、云南等地同样存在。
3月20日,本刊记者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东兰县三石镇巴造村。在村民的带领下,记者来到巴造村一片干透的水田,龟裂的土地裂缝宽度在2厘米左右,裂缝间留下了许多已干死的田螺。记者踩在田里,坚硬的地面如同水泥地一般。在场的村民说,这样的田地用水牛根本犁不动,只能用“铁牛”。而用“铁牛”犁地,每亩地要耗柴油8升左右,不加人工费每亩就要花50元。“这样划不来,有些人干脆不种了。”村民韦凤溜说。
记者来到该村唯一的水源——一口小水潭边看到,这里曾修有水渠和抽水设备,均是上世纪70年代修建的。而今,水渠已经严重破损,已经无法起到输水作用,而抽水设备已经锈迹斑斑,早已失去了灌溉功能。村民黄启思说:“水渠好几年前就已经不能使用了,水泵房早在十几年前就坏了。”也就是说,即便是水潭的水足够灌溉农田,村民也只能靠天吃饭。而实际上,据村民反映,这个水潭是连通地下河的,水量并不小,若抽水设备和渠道完好,即使在这样的大旱之年,也可以使一些田地得到灌溉。
广西百色市田阳县惠洞灌区是一个中型灌区,设计灌溉能力1万亩,修建于上世纪60年代,干渠长42公里。由于年久失修,渠道破损、淤积、渗漏严重。“水头渠道还是满的,到水尾基本上都没水了。”广西田阳县水利局副局长赵传贵说,由于渠道失修,目前的灌溉能力只有3000亩左右。要恢复到设计的灌溉能力,需要投入3400万元。目前,由于无法灌溉,水稻尚能勉强种植,种植秋冬菜就没有办法了。赵传贵告诉本刊记者,若灌溉能力好,种植秋冬菜每年每亩至少增加3000元收入。田阳县那音灌区也是类似的情况,设计灌溉能力3.9万亩的这个灌区,正常年份只能灌溉不到2万亩。
在重庆武陵山区采访时,武隆县中鱼村村支书杨德昌对本刊记者说,该村在上世纪90年代还有2000多亩水田,占耕地面积的1/3左右。在喀斯特地貌区,水田得以存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水利设施的灌溉。中鱼村民曾在1972年引乌江支流老盘河水建成“洪江大堰”,使村里几千亩土地得以灌溉。但自1990年代中期以来,“洪江大堰”供水渠道堵塞,无人管护,也没钱维修,最终被荒弃,2000多亩在旱时可以作为饮用水源的水田也成了旱地,失去了功效。
在云南,受访专家告诉记者,由于农村多为山区、半山区,很多地方居民分散居住,管网建设工程的成本相对内地或部分西部地区都要高。而云南省正常年份的降水很充沛,一般依靠坝塘、水窖就能解决生产生活用水,因此非干旱年份人们对云南水利设施的短板普遍重视不足;同时,云南山区绝大多数水利工程都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早已年久失修,随着农村人口的不断增长,这些工程的功能和蓄水量已无法满足需求,很多老化失修的水利设施不堪重负,大型灌区工程设施、中小型灌区工程设施的完好率也严重偏低,许多泵站的灌排水能力达不到设计标准。
“水来留不住、旱时用不上”
在西南地区,一方面水渠失修影响灌区的有效灌溉面积;另一方面,由于大多数水库属于病险水库,导致“水来留不住、旱时用不上”。
在贵州,由于大部分水库、山塘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受当时勘探设计技术、施工质量管理等因素影响,工程停停建建,再加上后期管理粗放、手段落后、维修养护投入严重不足等,致使大批水库存在病险。目前贵州还有小(二)型以上病险水库829座,其中中型4座,小(一)型68座,小(二)型757座,估算需要投资近30亿元。
在广西,本刊记者实地看到,田阳县下花水库设计库容450立方米,由于属于病险水库,每到汛期,必须腾空库容以确保大坝安全,平时也只能降低水位2至3米运行,实际库容只能达到设计库容的一半,大大降低了调蓄水源的作用。
据本刊了解,广西河池市水利工程大多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建设,抗灾能力弱。该市201座中小型水库有118座经鉴定为三类病险水库(已实施除险加固26个),三类病险水库占58.7%。病险水库直接导致了涝时放水度险、旱时无水可用,丧失了水利设施应有的功能。
河池市现有家庭水柜和地头水柜21万座,大部分石山区群众都建有家庭水柜和地头水柜,但因水库容量小,水柜数量不足且大多无集雨面积,大多没有加盖,蒸发量大,蓄水量有限,无法保证严重干旱情况下群众的饮用水需要。东兰县泗孟乡弄平村下东屯村民马金欧告诉记者,他家40立方米的水柜储备满水可以用3个月左右,3个月内再无大雨便会无水可用。
在重庆,武隆县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刘洋明告诉本刊记者,目前武隆县水利工程蓄水量只有1163万立方米,只占应蓄水量的31%,其中武隆县城水源地中心庙水库蓄水量只有正常水平的12.5%。近年来,武陵山区农村水利工程建设几乎处于停滞状态,政府投资主要流向是为了解决饮水安全和治理病险水库等问题,在新建、扩建水源,提高供水能力方面的投入几乎没有。今年的春旱固然与降雨偏少有关,也同长期以来农村水利工程投入不足、年久失修不无关系。
重庆涪陵区南沱镇睦和村村民冉中云说,她家距离长江边只有2公里,但村里没有任何提灌设备修上山。一遇干旱,农民还要靠消防车送水上去。山上虽有2座上世纪60年代修的小水库,但因为年久失修,就像“竹篮子”一样,完全蓄不住水,几乎没有抗旱效果。重庆武隆县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刘洋明坦言,在武陵山区,受地形、地漏因素的影响,不少农村水利工程先天不足,病险隐患多,无法承担特大干旱的风险。而许多江河机电提灌设施也多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成的,超期服役,设备严重老化,且有相当部分属非定型或低效高耗淘汰产品,一旦损坏便不能修复,只能报废,余下的也都是带病运行。
在此次受灾严重的云南曲靖市,发挥着防洪、供水、灌溉保障作用的520座小型水库,目前就有442座存在不同程度的危险。
大批病险水库的存在,导致一些水利工程不仅难以正常发挥效益,而且成为汛期各级政府的“心腹之患”。
比如,广西河池市罗城县卡马水库总库容930万立方米,是一座较大型的水库,但目前维修中的卡马水库无水可取。而就在去年7月初,因洪水来袭,这座水库出现了垮坝险情,威胁下游的罗城县和宜州市民众共4642户15011人。
对于病险水库,广西东兰县水利局干部韦永重忧心忡忡。他说,由于多数中小型水库都是土坝筑成,而在大旱之年荷载减少,马上汛期来临,这些土坝恐难突然承受压力,难免出现危险。“大家都忙着抗旱,防汛的事也不能松懈”,韦永重说。
资金缺乏是建设滞后的瓶颈
去冬今春以来的西南旱情,在肆虐灾区的同时,也在拷问水利设施的漏洞和历史“欠账”。正如重庆市水利局新闻发言人卢峰所说的:“从重庆此次春旱的情况来看,只要有水利工程发挥作用的地方,问题都不大。”薄弱的农田水利建设客观上加剧了此次春旱的严重程度。
本刊记者走访基层发现,资金缺乏是农田水利工程建设滞后最直接的原因。水库、渠系、提灌等基础设施投入大、见效慢,导致很多地方水利设施建设和维护管理滞后,抗灾能力低下。
重庆武隆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刘洋明说,在武陵山区,建一口1000立方米人饮池大约需要6万元,完全可以解决20多户人家的人畜饮水问题。这样的小农水工程国家会补贴一部分资金,其他的基本由村民“一事一议”投资投劳解决。但武陵山区农民收入每年才两三千元,“一事一议”往往议而不决,决而不行,一个个小型惠民工程往往成为农民的梦想。
广西田阳县水利局副局长赵传贵反映道,目前列入国家层面维修的灌区基本上都是大型灌区,而一些中小型灌区还没有排上计划,而贫困地区往往属于中小型灌区。“由于水利设施退化、老化严重,水利建设还不如六七十年代。”赵传贵认为,依靠地方财政无法解决改造灌区的问题。
在云南,尽管农村建设小水窖等工程日益得到重视,但由于经济发展欠发达、欠平衡,各地大多经费拮据,大部分农村的小水窖数量较少,远远满足不了所有村民的用水需求;而一些地方在建小水窖时,当地政府只能为每个水窖配发两三包水泥。多位受访基层干部反映,当前基础水利设施建设没有项目支撑,经费筹措非常困难,加上点多面广,即使支持村民搞小水窖工程,乡政府的经费也是杯水车薪。
贵州省水利厅副厅长周登涛说,贵州的小(二)型水库位置重要,许多是集灌溉、供水及防汛于一体,功能齐全,加快其治理步伐,能够起到投资少、见效快的效果。但在国家新一轮病险水库规划中,能进入国家规划的只限于小(一)型以上水库。而贵州由于受地质条件所限,小(二)型水库量大,小山塘更是众多,因此不能纳入国家治理范围,只能靠贵州各级自身财力自筹治理资金,由于财力有限,也影响了治理进度。
本刊记者获悉,目前贵州正在实施的“滋黔”一期骨干水利工程,需建设18座中型水库,从2000年立项,后来调整概算,建设资金缺口高达11亿多元,无从补缺。“滋黔”二期工程设计的19个中型水库中,仅两个列入国家投资计划,且由于全国中型水库建设规划年限至2012年,虽然具备开工建设条件,但却要在三年之后才能开工建设。
加快水利建设是治旱之本
大旱当前,旱区各省区市主要领导纷纷深入抗旱第一线,组织指挥抗旱。贵州省委书记石宗源表示,要把抗旱救灾作为当前最紧迫、最重要的任务,坚决打好、打赢这场硬仗。而在全力以赴抗旱救灾的同时,如何找到更切实可行的基层水利建设模式尤显重要。
多位受访的基层水利专业人士建议,各级政府加大对农田水利基础设施的资金投入和政策应是当务之急,要继续加大农田水利建设资金在整个水利建设投入中的比例,整合水利、国土、农业等部门用于农田水利建设的专项资金,统筹使用农村各类涉水资金,提高涉水资金的使用效率。
为缓解西南诸省区工程性缺水、供水不足的瓶颈,多位贵州基层水利、党政干部建议中央加大对水利建设资金投入和政策倾斜力度。
以贵州为例,作为全国唯一没有平原支撑的省,贵州地质条件复杂,喀斯特地区占全省总面积的73%,这导致能够具备修建大型工程条件的点址很少,工程性缺水严重。因此,加强中小型水利设施建设,是解决贵州工程性缺水的重要措施。但受政策影响,中小型水利项目建设纳入国家投资范围难度较大。贵州毕节地区威宁县水利局副局长唐鉴说:“小型水库没有纳入中央投资计划,地方财力就是常规的水利工程,配套资金投入难,更不要说建水库。如果每个乡镇都建有一两个水库,对解决当地农业生产和农村人口饮水安全具有重要意义。周登涛认为,中型骨干水源工程是供水安全体系可靠的水源保障,加快中型骨干水源工程建设步伐在贵州显得迫切而重要。
同时,需明确农田水利设施的公益性质,确定各级政府小型农田水利建设事业的主体地位,建立相应的绩效考核和激励约束机制。在运用公共财政投资的同时,也需借助市场机制,调动农民、投资者的积极性,建立多元化、多渠道的农田水利投入机制,兴建改建一批小型水利工程。
大旱暴露出对水资源利用率偏低的问题也引起了多方关注。比如,云南省水资源总量虽在全国排第三位,但水资源利用率只有6%,远低于16%的全国总体利用率。
采访中,云南省国土资源厅厅长和自兴表示,云南的地下水资源较为丰富,大部分地下水的水质能够达到生活饮用水要求,经过多年努力,云南省地勘单位掌握了一批岩溶、红层地区地下水开发利用示范项目,并解决了楚雄、红河等地一些地区长期缺水问题;但恰恰因为地表水源的相对丰富,很多地方对地下水开采不重视,也缺乏对地下水源的勘察及利用规划。
受访专家建议,可以采取政府出钱,农民出力的“以工代赈”方式把农田水利设施建设和保护好,在雨季通过水利设施储藏水,到雨量少的季节就把储藏的水利用起来,做到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