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27、暗藏祸事
在支书的安排下,秃子金开始学开拖拉机了。一场骤雨过后,村里好多人家塌了。
村子里其实没有发生大的事故,只是行运家的后院墙坍了一丈长的豁口。
霸槽从窑场上回来并没有直接去小木屋,而是回到了老宅屋。老宅屋的东西后檐早就朽了两个椽头,一些绽板和瓦都掉了,雨把墙头淋湿了一半,一股子水钻进了屋。霸槽说:要坍你就坍么!却搭梯子上了屋顶,用稻草帘子盖在墙头上,又寻了一块雨布要把裸露的椽头包住。
正忙活,隔壁院子里有人说话,是支书的老婆和儿子戴了草帽指指点点着该如何装修新买的公房。支书儿子的身边是一个女的,个头不高,梳着两条辫子,辫子长得搭在屁股。霸槽突然醒悟,原来支书卖公房就是准备自己买了给儿子结婚用的,气就像草一样呼呼往上生,生满了整个心。霸槽包好了椽头下来,下来了却从屋里取了锯,又爬上了院墙头上,就锯起伸过来的那根股枝。这边一动静,墙那边的人就看见了,两家就隔着院墙吵起来。
牛铃在人窝里悄悄给狗尿苔说:你想吃肉呀不?牛铃更低了声,说:我从行运家的尿窖池里把两个死猪崽捞出来了,麻子黑正在我家剥皮哩。狗尿苔就跟着牛铃往牛铃家来。
牛铃家院门锁了,开了锁进去,又关了院门,再开了上屋门的锁,再关了上屋门,麻子黑果然在那里剥两个猪崽,皮已经剥下来了,猪崽的皮小得有兔子皮那么大。肉煮在锅里,香气很快就溢出来,麻子黑让牛铃把上屋的窗子全关了,又让狗尿苔站在院子闻闻,看是否能闻到香味?狗尿苔站在院子里,没有闻到香味,但许多鸟却在院子里飞,有几只从屋檐下的椽眼里往进钻,钻不进去,就开始叫,把屎拉在檐墙上。
过了一个时辰,上房门一直没有开,等门开了,麻子黑一脸满足地走出来,牛铃和狗尿苔也满嘴油光地走出来。麻子黑开院门走了,麻子黑一走,狗尿苔就骂麻子黑贼,好肉全让他吃了。两人出了门,就在村巷里走,要去干什么,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就是想出来转转。
雨渐渐地住了,空气里像放了糖,吸进嘴里甜甜的。树叶翠绿,巷两边的墙上有蜗牛在爬,爬过了身后就亮晶晶一道银线。瓦塄上的瓦松子经雨淋后,开了一层小花,像又撒着了一层盐。
太岁水已经传得神乎其神,凡是来往的车辆,霸槽又要挡住给人介绍,就有人好奇着,放下几分钱喝那么半碗。
婆等着狗尿苔把灰壅到土豆苗根上了就回来吃饭,却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知道野去了,便站在村口土塄喊:喂——平安!喂——平安!
古炉村人喊人,都是先拉长声音,能拉多长拉多长,末了才是要喊的内容,这声音就传得很远。戴花从泉里担水过来,说:蚕婆叫谁哩?婆说:叫平安哩,吃饭呀不见人影。戴花说:谁是平安?婆说:村里还有几个叫平安的?戴花突然醒悟,就笑起来,说:都是叫着狗尿苔,狗尿苔还有着个大名哩。婆说:我娃有大名。
婆叫着鸡,鸡不肯下来,狗尿苔就回来了,婆便把气撒给狗尿苔。婆说:你还知道回来啊?!狗尿苔说,我壅了灰,霸槽把我叫去,他要问杏开的事哩。婆说:他叫你去你就去啦?你还嫌你满盆哥病不重?狗尿苔说:我啥也没给说。
婆不言语了,气还出得粗,狗尿苔就给婆揉心口,说:婆,你不生气了,你笑一下就不生气了。婆不笑,他又说:笑一下么,笑一下么。婆扑哧笑了一下,鸡在葡萄架上咯咯咯地叫好。
婆说:听没听到村里有啥事?狗尿苔说:行运家的死猪让人吃了,是这事?婆说:谁吃了?扔到尿窖子里的死猪崽也有人吃?狗尿苔说:能吃的还不就是那几个人,麻子黑,开石,迷糊。婆说:你给我住嘴!你有证据啦?狗尿苔说:村里人就这么说的。婆说:别人怎么说是别人说,你出去把嘴给我扎紧!
狗尿苔就也叫鸡:下来,都下来!
鸡竟然一个接一个从葡萄架上下来了。
婆还是去破缸里舀水,狗尿苔却不让婆再舀水了,说缸里的水不要动,就放在那里,春天过了,缸里要生出鱼呀虾呀。
婆说:你说天话!你又没放鱼苗子,它生啥鱼呀虾呀的?
狗尿苔却说:莲菜池里从没人放过鱼苗子,里边咋就有了鱼虾,还有蜉蝣和蝌蚪呢?
话刚说过,巷道里老顺家的狗在吼,没个节奏,吼得很乱。婆心里一惊,又慌起来,看着狗尿苔没有从缸里舀水去洗猪槽,反倒把厨房桶里的水还给缸里添了一些。
婆说:村里真的没啥事?你不要添了,你还真指望给你生鱼生虾呀?狗尿苔说:没事。水里啥都会有的。婆说:水里是啥都会有的……村里怎么能没事呢?
先睹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