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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一般写法,我们似乎该说说于竹叶独对群山的无边寂寞,但我观察了他的生活后认为也许不能这样说。
事实上,他的生活里除了母亲妻子,还有狗、车辆、羊群、朋友和鸟。
走进于竹叶家的柴门,就有5条狗争相汇报我们的到来。它们是3只土狗,一只疑似细犬和一只尚未发育开来的杂种藏獒。于竹叶刚上山,他的妻子吕丽珍厉声呵斥各种狗,才使它们暂时平静下来。于竹叶的家是普通山里人家陈设,没有多少特别;可喜的是供电公司没给这里断电,有个电视机还能咿咿呀呀地唱,而在别的村子,由于村民搬迁一空,曾经历经艰辛架设的电路线都已齐根剪断。
除了正常用电,于竹叶院里院外还停着三台车:一台手扶拖拉机、一台三轮车和一台二手吉普。麻清香说,这辆越野车是不久前她主张买的,4000元,专门为一家人下城里时开。“开三轮车不行啊。山里边冬天太冷,为下一趟城,早上五六点就烤上车了,十一二点还发动不着。去年卖了羊,我就做主买下了它。”而就在麻清香8元一斤卖她家的羊的时候,我们确切地知道,她的下山租住在上兰村的前邻居们,正为一碗瘠薄的羊杂割上涨到8块钱而懊恼那个里边可能只有二两杂碎,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出自羊身上。
我们不好说是由于少年友情的原因,还是想对变迁后的生活方式做对比或怀念,或者就是单纯的无聊,于竹叶总是不乏朋友们上山来探望和闲聊。而且,自从农户搬迁后,各式驴友和远足的人也把这片山区当成了目标地。这样,年轻人于竹叶就不是十分寂寞的。麻清香还说到,有好几次,一些奇怪的远行人在她家吃饭,借宿,最后还硬塞给她一些钱。
麻清香感慨,如果羊价今年还能保持这个价格,那么再加上种粮补贴和卖粮钱以及其他一些收入,她也就满足了。
于竹叶主要管放羊。早晨天一亮,小村里百鸟乱鸣,于竹叶就该轰羊出坡了。荒地荒坡太多,不需要跑好远,就够养活他的羊群。王袋沟、陡坡沟、西坡、牛粪窑,再远点走到伍家崖,方圆四五里而已。祖辈都在耕种的熟地,突然不种了,地力还在,上面长出的草仍是肥的。
耕田、放羊、成家添丁,这就是麻清香和于竹叶母子的日子,差不多平凡得毫无特色,不值一提。但由于非常奇怪的因素,它却和全乡18个村所有其他乡亲的生活分了岔!其他人的生活已经变成了租房、打工、买房子、娶妻生子、找更贵的学校、筹赞助费…… 5 于全叶于竹叶还有个弟弟叫于全叶,27岁,在晋中上了一所大专后,到广东打工。于全叶和我们讲的这个故事在三件事上发生了联系:一,于全叶省吃俭用上晋中学院,家里为此借下8万元债务。这部分地成为于家不能搬下山的原因他们不能确定山下一定可以打工、挣钱、还债。二,于全叶在黄寨读书时,有一天走夜路回家,步行35里,9点多才到,麻清香很心疼,她理解了其他人家一定要搬下山的苦衷。三,学数控的于全叶每月只有一千多元工资,8万元债务主要靠家里养羊、卖羊还清了。麻清香现在的奋斗目标是给于全叶娶个媳妇。
于全叶过着一种完全不同于他的哥哥和母亲的生活,和于竹叶一家以及迁出伙路坪的旧邻居们都很少真正的交集。但是,他恰好像一个桥梁,让我们在更深的意义上理解了所有这一切的吊诡之处。记者李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