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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特拉抓到的红腿陆龟
背着枪行进于密林中的乌特拉,他背后包上的背带,是用雨林的树皮制成的,柔软坚韧
到了涨水期,就只有树冠露在水面上
安米尼基在雨林的小河上钓到一条鱼
火蚁巢
乌特拉和乱毛熊找了一根树枝做横梁,开始铺设我们的豪华营帐
正午的太阳烤着湿润的大地,雨林中氤起了一团粘糊糊的雾气。在近40摄氏度的气温里,我们像被摆进了蒸笼的包子,缓慢地在雨林中挪动
救命的水藤,左为松花月亮,右为乱毛熊,中为安米尼基
直到河流越来越窄,河水的颜色也越来越红,几个人开始了穿越雨林之旅
松花月亮/文松花月亮乱毛熊/图健儿/整理
在南美洲安第斯山以东的辽阔大地上,流淌着一条世界上流域最广、流量最大的河流———亚马孙河,它孕育了世界上最大的热带雨林———亚马孙热带雨林。这片被称为“地球之肺”的雨林,是地球上最后一个鲜活的生态圈,是大自然在人类的贪婪蚕食下苦苦坚守的最后阵地。
这里有两千多种鱼类、两百多万种昆虫、五万多种植物得到了命名,但未被发现和未命名的神奇物种更是不可胜数。亚马孙热带雨林不仅是植物学家和生态学家的天堂,还是探险者和淘金者的“绿色地狱”。2010年3月,哈尔滨的姑娘松花月亮(笔名)和新婚丈夫乱毛熊(笔名),在巴西两位印第安向导乌特拉和安米尼基的带领下,开始了十天穿越亚马孙雨林之旅。
下面是她所写的这次历险的精彩片断———
1遭遇毒蛇
出发那天,多云无雨,向导安米尼基的儿子开小船载着我们,驶向真正的无人带。
进入雨林后,林中水气氤氲,阳光被折射得有些失真,满眼都是晶莹的绿色,四处闪耀着金红的光泽。
在亚马孙雨林就是这样:只需要几分钟你就会进入幻境,但用不了几秒钟你就会回到现实。当毒蛇盯着你的眼睛时,亦真亦幻之感瞬间就消失了。
初入丛林,我们对隐藏在厚厚腐叶下的毒蛇还感觉不到畏惧,一直依靠向导安米尼基缓慢地在前方开路。突然间,走在最前面安米尼基一摆手停住了。他转过头来,对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向自己左前方慢慢指去。非常不出意外地,我们遇到了丛林里的第一条蛇。
“毒蛇吗?”我轻声问到。
“剧毒的一种蛇。攻击的时候大概能跳一米高,两米远,咬人后三小时内死亡。”
丛林里有一个奇怪的法则:无论是毒蛇、毒蜂、鳄鱼,还是其他动物,似乎对印第安人都有些“友善”,一般不会攻击他们,但外来者则屡受攻击。
那条蛇看都不看安米尼基,只是盯着我。我心里暗暗紧张:虽然站在安米尼基后面,但我与那条毒蛇的距离怎么看也不足两米。另外,我的护腿也远没有一米高……
安米尼基在前面向我轻轻招手:“不要走近,远点绕开它,它很危险。”
这个我知道,可是怎么“远点”绕开?它占据了我们面前唯一的通路,两边都是茂密的荆棘。只见安米尼基微微弓身,向右面象征性地绕开了一下,就这么走过去了。
安米尼基是走过去了,处于队伍中第二位的我该怎么办?踩着安米尼基的脚印走吧,真的能安全通过吗?绕得更远点走进旁边的荆棘丛中?根枝和落叶密密的连脚下都看不见,谁知道我会踩上什么别的东西?
正犹豫间,安米尼基已经自己乐呵呵地走远了,把我们所有人都忘在了后面。我咬咬牙,转头不去看毒蛇,按照自己平常的速度,沿着安米尼基的落脚处走过去了。
自己盯着的猎物离开了,毒蛇可能有点遗憾,它对我身后的乱毛熊和乌特拉没有丝毫兴趣,窸窸窣窣地钻入了旁边的荆棘丛中。
2让人恐怖的“剃刀草”
经历了第一天一整天的长途拉练,在丛林里行走已经变得轻松了很多。只是,越往密林深处,可恶的剃刀草就越茂盛了。
做预习功课的时候,我曾经看到关于这种剃刀草的报道:有一个被称为“穿越亚马孙第一人”英国老兵,从2008年开始沿着亚马孙河徒步,跟随他体验生活了三天的《每日电邮报》的记者曾经把这种被他称为“剃刀草”的东西视为丛林的死亡威胁之一:“轻轻一拉就能让人血流如注”,“裤腿几乎被割碎了”。
最前方的安米尼基一开始会把所有有威胁的植物都砍倒,让后面的我们享受畅通的道路。但可能是为了节省体力,也可能是他不愿意把面前的林子破坏成一条路,没走上半个小时,安米尼基就收起砍刀,开始敏捷地扒开草叶,像猴子一样在树丛间窜来窜去。于是,所有的凶狠小草都开始跟我亲密地打起招呼来。
这位著名的丛林凶手没有锯齿,没有特异的颜色和形状。它看起来比周围的草更嫩些,也似乎更软些,细细的叶子稀疏地点缀在一根半人高的茎上,从树丛里阴险地伸出来。每一片草都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轻易割透衬衫,在我的手臂上画出了无数的伤痕。
认清了敌人之后,我穿着护腿和厚重的徒步鞋每步都把它踩在脚下,很快就跟上了安米尼基的步伐。穿着汗衫短裤的安米尼基到底是怎么毫发无损地冲过这片“剃刀沼泽”的呢?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能回答了。
3与美洲豹“捉迷藏”
我小心翼翼地紧随在安米尼基身后,往密林深处走去。
突然,安米尼基笑嘻嘻的表情不见了,回过头来,紧缩眉头向我们指着地面上的痕迹。这竟然是一只美洲豹的“床铺”。从土地的干燥程度来看,这只睡懒觉的美洲豹几分钟前刚刚离开。安米尼基趴在地上听了听,又吸吸鼻子闻了闻,低声地告诉我们这只美洲豹就在附近,是听到了我们的声音才躲起来的。
丛林中的人最怕的是野兽,但丛林中的野兽最怕的就是人。但是,美洲豹躲到哪里去了?谁也不知道。但我们清楚地知道两件事情:第一,美洲豹不希望与我们碰面,但美洲豹不会沿着一个方向逃到很远,因为这个床铺代表着这里是它的领地。第二,如果无意中我们站到了美洲豹面前,它百分之百会采取攻击,因为它已经试过一次避让了,再次碰面会让美洲豹感觉“被追逐”。
安米尼基的步伐变得更慢了,每走几步,他都竖起耳朵倾听一会儿。我们背离了原来的方向,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开始在林子里画圈。
安米尼基在前方半猫着腰,时快时慢穿梭在丛林里。突然他在一株植物前又一次停下,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面。
这是一摊美洲豹的粪便。说到底,我们还是又与美洲豹相遇了。
粪便很新,也就是说它刚刚离开。安米尼基突然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树丛。大约二三十米的位置,我隐约看到一丁点黄褐色在树丛中动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们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安米尼基和乱毛熊紧紧握着刀,乌特拉摆弄着手里的枪,我赤手空拳,只好打开兜里的瑞士军刀等候着。“四个人打一只美洲豹,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等了几分钟没有动静,我们又开始慢慢前行。转身走回头路是不明智的,因为这会给美洲豹一个“猎物正在逃跑”的暗示。我们只是选择了与美洲豹大概45度角的方向缓缓向前移去。
突然间,一阵凄厉的吼声从身边响起。我的心里猛一激灵,冷汗从握着刀的手心里流了出来。
突然间,又一声吼叫响起。安米尼基回身向我们一招手,就迅速钻入了密林。
终于,我看到安米尼基藏身的树下,满脸都是笑容,手指着远处的树顶。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丑陋的红色大吼猴正在树上凄厉地叫着。
虽然这吼叫声来自吼猴,但刚才看到的黄色身影可是真家伙。
4巨大的亚马孙蚁巢
在亚马孙雨林,食物链顶端的动物不是凶猛的美洲豹,也不是毒蛇,更不是鳄鱼,而是蚂蚁。这里有一种行军蚁,它们不住巢穴,只是浩浩荡荡地结队生活和捕食。它们所到之处,鸟、兽、虫、蛇都会只剩下枯骨。所幸我们没有遇到这种行军蚁,但它们存在足以证明亚马孙蚂蚁家族的非同寻常。
路上,若不是安米尼基告诉我,我怎么也无法想象,倒挂在树上的巨大纺锤物体、比乱毛熊还大一圈的东西就是火蚁巢,更无法想象它的奇特用途。
乱毛熊高高兴兴地跳到了蚁巢近前,安米尼基做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抓起一把蚂蚁,把手中碾碎的蚂蚁向乱毛熊胳膊上抹去。
一小团蚂蚁被碾碎在乱毛熊胳膊上,一股刺鼻的香味却扑面而来。我知道这是一种蚁酸。安米尼基说:每次进林子,当地印第安人都会把一些蚁酸涂在身上。这种香味能够有效地掩盖人类的气味,也能一定程度上防止蚊虫叮咬。
过了一会,身后的乌特拉向乱毛熊介绍的东西,是一种更加凶狠、食性更广泛的白蚁的巢。这种蚂蚁体型很小,虽然主要是吃植物的,但是也有毒,也会吃些肉类的东西。我们看到,这片林子里有的树是空心的,即使不空心,大多数树都有巨大的树洞,这些树洞主要都是它们干的。
这些打树洞的白蚁,实际上是林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它们除了清除老病植物和食腐这些的功劳外,还为丛林中许多鼠类、鸟类以及像树懒等动物塑造一个温馨家园。没有这些白蚁,很多动物都会大幅度降低自己的生存几率。
我们还噩梦般地遇到了一种黑色蚂蚁。这种黑蚁十分凶猛,是仅次于行军蚁的食肉蚂蚁。它们不但可以与巨蟒和美洲豹相搏,更可以让一大片植物丁点儿不留。好在它们大多是夜行,我们轻轻敲击蚁巢旁边的树,引诱出几只黑蚁来拍了照片后,就以最快速度逃之夭夭。
5一根水藤救了命
正午的太阳烤着湿润的大地,我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在40摄氏度高温中疲惫行进,汗如雨下的我和乱毛熊真的很渴。
印第安人不会遇到断水问题,对于他们来说,雨林的河流可以随时用来解渴。
但我和乱毛熊在尝试喝了一次河水后,腹痛难忍,不得不烧水饮用。
雨林里,因为总是在危险中赶路,有时根本来不及停下烧水,所以我们俩每天多半时间在干渴中度过。
终于有一次,我渴得头晕目眩,已无力行走。热心的乌特拉离开了队伍的行进方向,钻进了两边的丛林。
“找到水藤了!”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了他兴奋的呼叫声。
据说,这东西在纯野生的环境算是相当稀少的。乌特拉挥刀向藤蔓砍去,同时叫我帮忙扶着藤的另一端。
我们把砍断的藤蔓直立起来,水立刻顺着植物纤维流了下来。
“那边还有一棵!”他指挥乱毛熊和安米尼基。安米尼基领着乱毛熊慢吞吞地走过去了,开始砍藤取水。
大约一米半的藤蔓,竟然汩汩留出了一升多的水。身上带的水瓶很快就灌满了,而藤依旧流水不止。渴了整整一天的我怎能忍心看着这珍贵的水白白流掉呢?把嘴直接凑到了藤蔓下面。混杂了泥沙和木屑的水不断地流进口里,沁人心脾。
水并不是完全清澈的,灌入瓶中后有些微微的乳白色,然而这并不妨碍它的甘甜与清爽。直到肚皮和瓶子全都装不下了,我们才把藤蔓扔在了一边。细细的水流仍然慢慢从藤蔓中往外流淌。我为这种浪费很是有些过意不去,偷偷看了一眼安米尼基,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藤蔓,回头独自一个人向前走了。
“这种藤需要长多久?”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多少年的都有。年轻的藤水比较少,水多的可能要长五年十年。”
我看看地上为了给我们解渴一次而凋零死去的水藤,明白了安米尼基的情绪。
直到即将离开亚马孙热带雨林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种水藤不仅仅是稀少的植物而已,更是当地印第安人眼中的救命藤,因为它生长得缓慢,不到万不得已的确是不会动用的。在这里,我只能向两位向导和我们热爱的雨林道歉。
6被杀人蜂攻击
我们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队形:我紧紧跟在安米尼基后面;乱毛熊背包太大,走得比我略慢些;乌特拉守在最后。
突然间,我的后背狠狠地刺痛了一下,疼得让人站立不稳。我惊呆了: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光注意脚下,结果被挂在树上的毒蛇咬到了。我不敢乱动,只是用力地抓住了安米尼基的衣服。“至少要让安米尼基看到是哪一种蛇。”我这样告诫自己。
就在安米尼基转过身来的同时,后背、腰部、胳膊连续一阵刺痛,每一下都痛入骨髓。我的意识也有些不清晰了。安米尼基看着我的后方,突然脸色急变,像见到了鬼一样。他对我急切地做了一个“Run”(快跑)的口型。说完,他拼命向前跑去。
我忽地清醒过来,甩开双腿,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飞快地逃跑。“不要过来!”我边跑便喊,生怕后面的乱毛熊也陷入重围。
这时,我已经无暇顾及脚下可能会有的毒蛇,首要任务就是逃离身后真实逼近的危险。没想到,受伤的我却竟然跑得比安米尼基还快些。雨后的泥地异常滑泞,我不小心扑到了他身上,和他一起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我向山下滚了很久,最后狠狠扎在了一树灌木丛中。
我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疼得要命,思维开始散乱不清,眼睛也越来越模糊。“我会死吗?”我一遍一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被我不幸扑倒的安米尼基早就爬起来了,正揉着肩膀从高处向我缓缓走来。我这才回忆起来,刚才逃跑的过程中,身后一直跟随着打雷一般的轰鸣声,就是传说中的南美杀人蜂。
安米尼基走过来,比划着证实了我的想法。听到这个结论,我的头一阵剧痛,自己能活下去的信心也在开始减少了。
杀人蜂是亚马孙中最邪恶的生物。半个世纪以前,欧洲殖民者为了生产蜂蜜,将非洲和欧洲的蜜蜂引入了巴西进行“科学”的试培育。这种培育最终失败了:气候的变化使蜜蜂变得暴躁而疯狂。在这些“经济至上”的科学家们的疏忽下,大批疯狂的非洲蜜蜂飞进了亚马孙雨林,与当地的蜂类进行了杂交,无敌的杀人蜂就诞生于这种杂交中。
这几十年里,杀人蜂家族在热带雨林中已经繁衍到数亿之众。这种杀人蜂蜇人与捕食行为无关,蜇人后也不会死去;只要一只开始进攻,其分泌的气味就会立即刺激蜂巢所有成员让它们进入攻击的状态;任何一只被打死,其散发的气味会使蜂群疯狂追击敌人,致死方休。
突然,我觉得脸上一阵清凉。原来,安米尼基随手就找到了一棵很小的水藤,正把清凉的藤水滴在我脸上的各个蜇伤处,开始给我冲洗伤口。
这时,乱毛熊和乌特拉也赶到了。
乱毛熊也被杀人蜂蜇了,他的腰部、后背也被叮了三四个大包,毒针孔处还在淌着血。
乱毛熊迅速翻出了吸毒器,立刻开始给我吸毒。
这种蛇毒吸毒器真的是出乎意料地好用,吸了几分钟后,红肿已经渐小,大量毒汁从伤口汩汩流出。本来有些睁不开的眼睛视线也慢慢清晰起来。
这时我才明白,雨林的水藤为什么是珍贵的“救命藤”:因为藤中不仅仅有“水”,更有些清热解毒的医疗效果。安米尼基用水藤冲过的几个伤口在吸毒器的作用之下都迅速消肿了,毒汁也快速地流出了。而那些没被冲过的伤口,即使用了吸毒器,也没有太多毒液流出。
我这边大部分蜇伤被吸过了以后,就开始给乱毛熊处理伤口。
其实这次还是很幸运的。第一,我没在混乱中抓狂打死一两只,否则真的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第二,杀人蜂的刺很结实,一般不会像普通蜜蜂刺一样留在体内,否则在雨林的细菌环境下一根一根挑取蜂刺真的要挑战我的白细胞极限了。
可是两位向导呢?竟然真的是一处伤都没有。安米尼基几乎与我寸步不离,却被蜂群完全无视了。
被咬后的当天,我和乱毛熊有些体力不支,便早早扎营。趁天色还早,我们去营地边一条小河里泡了个澡。水里有些不知名的小鱼很喜欢噬咬着我身上被杀人蜂蜇咬的硬包,咬出了不少细小的伤口,毒血便顺着伤口一点一点流了出来;而酸性的河水也顺着小伤口进入了身体,因为蜂毒是自然界动物毒素中少有的易溶于水和酸的毒素,亚马孙黑河流域的酸性河水恰巧对解蜂毒具有天然的优势。
长时间的浸泡和小鱼的配合,让我体内的毒素在不知不觉中被解掉了大半。想到这里,我除了佩服大自然的神奇,慨叹自己的绝世幸运,还能说什么呢?
7尾声
经历此次探险,我更加觉得生命的脆弱。人类的生存全部依赖于大自然的宽容与恩赐,人类只是食物链的一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明白大自然是值得敬畏和需要保护的。
这次我虽然活着走出了亚马孙,但雨林太复杂,各种潜在的危险都需要随机应变,没有也不会有一本教程可以保证人能活着走出亚马孙雨林,所以请大家千万不要效仿。
松花月亮、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