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现场。新华社记者 王 申 摄

　　图为泰国警察总署副总警监班西里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接受媒体采访。新华社记者王 申 摄

　　9月20日一早，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特警站在大门的两侧，两辆装甲押运车停在大门附近，同样有特警把守。来法院旁听接受安检的人排起二三十米长的队伍，来自全国50多家媒体的记者云集于此。今天这里将要开庭审理一起举世瞩目的大案——“10·5”湄公河惨案。

　　昆明中院能够容纳380名旁听者的大法庭座无虚席，庄重威严。上午9时30分，审判长敲响法槌，庭审正式开始。被告人糯康、桑康·乍萨、依莱、扎西卡、扎波、扎拖波依次被押上法庭。中等身材的糯康步伐缓慢，昂着头，嘴角似乎还挂着微笑；桑康·乍萨身材瘦高，他摇晃着脑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依莱身材较矮，他抬着头，面无表情；扎西卡、扎波、扎拖波三人跟在后边，都低着头。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后，六名被告人开始单独接受法庭调查。

　　13名中国船员被捆绑后，被蒙住眼睛和嘴巴杀害

　　随着法庭调查的展开，现场的气氛越发凝重起来。一幕幕血腥的画面仿佛浮现在人们的面前，让人感到窒息。

　　2011年10月5日,两艘中国商贸船只在湄公河“金三角”地区水域遭劫持,13名中国籍船员在湄公河泰国水域被枪杀。打捞出来的遗体极其惨烈——死者双手被手铐铐住，腹部有两个枪眼。水手头上缠满胶带，背上有无数的枪眼……

　　公诉人:“你们为什么要劫持中国船只，杀害中国船员？”

　　桑康·乍萨：“中国人不交保护费，还拉来缅甸、老挝政府打击我们。”

　　正是出于对中国船员的报复，一个罪恶的计划形成了。据公诉书指控，2011年9月底至10月初，糯康犯罪集团开始策划劫持中国船只、杀害中国船员，并在船上放置毒品栽赃陷害船员。同时，依莱和弄罗还前往泰国，和那里的不法军人取得联系，共同实施这一罪恶计划。

　　根据被告人在法庭上的供述，我们大致可以还原10月5日当天，在湄公河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天一早，依莱得到他设置的眼线的情报，有两艘中国货船将从“弄要”附近经过，随即他和翁蔑取得联系。翁蔑带领手下乘快艇赶往“弄要”。上午9时左右，翁蔑等人将两艘中国船只拦截，并登上中国船只。他们上船以后，立即将中国船员控制。两船被劫至泰国清莱府清盛县湄公河岸边一鸡舍果树处停靠后，这伙歹徒用浴巾等工具将中国船员捆绑起来，并把中国船员的眼睛和嘴蒙住，带往货船的一侧集中起来。紧接着，翁蔑下达命令枪杀船员。一时枪声大作，持续了大约5分钟。随后，翁蔑等人登上快艇逃离现场。而此时，正在岸上的依莱向不法泰国军人发出信号，泰国军人冲向岸边，跪着或趴着向中国船只开火。甚至在登船以后，还向躺在甲板上的中国船员射击。

　　扎卡西是在中国船只被劫后开着快艇赶来的。“我来到船上，看到一个歹徒拿着枪在看守一个中国人。”扎卡西说，“翁蔑对我说，听到枪声你就开枪，否则就杀死我。”

　　法官让扎卡西站起来比划一下当时是如何开枪的。扎卡西边比划边说：“中国人站在我的右手边，背对着我，后面的歹徒用枪顶着我的腰。我对中国人开了一枪，听到一声惨叫后，我又开了一枪，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担任望风任务的扎波也来到了中国船只上，他来到货船的厨房，看到一个歹徒看守着两个女船员。这时，翁蔑押着几个中国人经过这里，示意两名女船员跟他们走。“我看见翁蔑撕开一条浴巾，将她们捆了起来。”扎波说，“我于是在厨房里找吃的东西，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枪声，以为是泰国军队来了，吓得赶紧向外逃跑。这时翁蔑看见我，骂我不像一个男人，并让我向甲板一侧的中国人开枪。我连续开了两枪。”

　　除了射杀中国船员，翁蔑还按照计划，让人在船员的床上放上了毒品。在一切完成之后，他们登上快艇迅速逃离。

　　糯康当庭否认指控但他手下的供词却直指这个“老大”

　　单独调查一开始，糯康就彻底否认了公诉人的指控。

　　公诉人：“糯康，你们组织的首领是谁？”

　　糯康：“是我，他们都叫我‘大哥’、老大。”

　　“他们都听你的吗？”

　　“不听。他们都各自活动。他们在水上，我再寨子里。”

　　“2011年10月5日的行动你参加了吗？”

　　“我没跟他们一起去，他们自己决定的，我没参与策划和指挥。”

　　“你是否知道2011年4月2日的劫持事件？”

　　“当时不知道，是事后知道的。”

　　“翁蔑、依莱他们为什么要劫持、绑架中国船员？”

　　“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

　　“你是否收到赎金？”

　　“他们没告诉我。”

　　对糯康的调查结束，他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也许是有些心虚，当他被押离被告人席的时候，他向后看了一眼检察官。

　　糯康的心虚不无道理，接下来他手下的供述把他这个“老大”再次抬出了水面。

　　桑康·乍萨：“10月5日当天10点半左右，翁蔑报告我说他们杀了13个人，问他有没有财物，他说没有，然后走到糯康的住处，把情况告诉他了。”

　　公诉人：“糯康事先是否有指示要杀中国船员？”

　　桑康·乍萨：“事先有交代，要我们把中国人捆起来并杀害。”

　　依莱：“糯康给我布置了三个任务：在沿岸布置眼线，联络泰国军人，在一鸡舍果树踩点。”

　　公诉人：“你是否知道4·2案？”

　　“事先不知道，当晚糯康打电话来才知道的，他告诉我桑康、弄罗等人都参加了。”

　　相比桑康·乍萨和依莱，其他三个“喽啰”——扎西卡、扎波、扎拖波对糯康的行动了解的并不多，但他们都提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10·5行动结束后，他们在“散步岛”见到了糯康，糯康给他们每人发了1万泰铢和5根大麻。

　　“我错了，没有办法弥补，只能为他们祷告祈福。”

　　庭审中，一位4·2案被害人控诉说，当他们被劫持绑架后，受到了辱骂和殴打，还把他的头按进水里，逼他联系船主交出赎金。还有一位被害人家属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们的眼和嘴蒙住？为什么这么残忍地杀害他们？”面对10·5惨案被害人家属和4·2案件被害人的质问和控诉，被告人似乎没有太多的触动。

　　有几个被告人被审判长问及此时的感受。桑康·乍萨还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态：“错了就错了，没有什么办法。”

　　扎卡西说：“我向被害人道歉，但是我是被逼的，被害人应该能够原谅我。”

　　扎波的话还略显诚恳：“我要对受害者家属说，对不起，我错了。但我也没有能力赔偿他们，只能为他们祷告、祈福。”

　　-采访手记-

　　中国公民的权益不容侵犯

　　本报记者何靖

　　记者在采访期间，深切体会到中国党和政府、司法机关对“10·5”湄公河惨案的高度重视，公安民警为案件成功侦破付出的艰辛和努力。今天，将糯康等人押上被告人席，接受中国法律的审判，再次向世界发出了庄严而明确的声音：中国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容侵犯，任何针对中国公民的犯罪行为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我国政府历来高度重视并采取有力措施保护我公民在境外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10·5”案专案组组长、公安部禁毒局局长刘跃进说， “此案成功侦破的关键是党和国家高度重视、倾力投入，始终坚定保护公民权益的决心。”“10·5”案案发后，举国悲愤，世人震惊。中央领导同志立即指示要求妥善处置、查明真相。云南省委、省政府迅速成立应急处置领导组，紧急启动重大案事件应急处置I级响应预案，与我国外交部、公安部、交通部联合工作组一同赶赴边境，开展走访安抚和善后处置，及时将关怀送达死者家属，向群众传递党和政府维护我公民权益的坚定态度。根据案件侦查需要，公安部和云南省公安厅联合成立“10·5”专案组，全面启动案件侦查和抓捕工作。全案侦查过程中，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各级公安机关在警力装备、侦查资源和后勤保障上倾力投入，并要求和相关国家协商交涉案件侦办合作事宜，为案件侦办工作创造了良好的工作条件和基础。

　　在侦办此案的过程中，公安民警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也付出了外人难以想象的艰辛。“10·5”案件发生在泰国、老挝、缅甸三国交界的“金三角”地带，长期盘踞于此的各路贩毒集团、黑社会集团、非法武装为争夺势力范围和利益，不时发生武装冲突，造成这一地区长期缺乏有效的管控，治安混乱，安全形势严峻。案件发生地、作案嫌疑人“两头在外”的特殊性极大的限制了公安机关情报、侦查、抓捕等力量的发挥，给专案组工作带来巨大困难。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人如此残暴，案发初期专案组对此无从直接知晓，从何入手开展侦查，没有直接线索支持。“该案是我国公安机关侦办的条件限制最多、案件线索来源渠道最复杂、采取手段最特殊的刑事专案。”刘跃进说，“这在中国公安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然而专案组的公安民警并没有退缩，他们克服语言、生活习惯等各方面困难,连续奋战，经过10个月的艰苦缜密侦查，公安机关查明此案是糯康贩毒团伙所为，并在相关国家的协助下成功抓获犯罪嫌疑人糯康、桑康、依莱等核心骨干和扎西卡、扎波、扎拖波等成员，彻底摧毁了糯康犯罪集团。

　　“10·5”案件的成功侦破和开庭审理，充分体现了党和国家保护人民生命安全和合法权益的坚定决心和能力；表明了中国作为湄公河流域国家之一，维护该流域特别是湄公河“国际黄金”水道安全高度负责的态度。不争的事实再次表明，我国政府完全有信心、有能力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任何侵害中国人民利益、损害国家尊严的行为，不论发生在哪里，不论多么凶残狡猾，终究难逃法律的制裁。

　　中国将继续追究其他嫌疑人的刑事责任

　　本报昆明12月20日电(记者何 靖)今天下午，公安机关一位负责人表示，对在10·5惨案中逃匿的犯罪嫌疑人将继续追究，直至将他们捉拿归案，接受法律的惩处。

　　该负责人说，中国警方将通过各种渠道，要求相关国家继续加强警务合作和司法合作，继续追究这些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

　　在谈到糯康当庭翻供时，该负责人说，糯康翻供，一方面说明他的本性狡诈，另一方面也是他对中国法律制裁的恐惧。糯康的翻供不影响他所谓糯康集团首要分子的定罪。在接下来的庭审中，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糯康所犯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