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叫的狗不咬人
人物周刊:如果幸福可以打分,您给自己打几分?
易中天:我是乐在其中!抛开那些麻烦,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本身,快乐的成分占90分以上。我没打满分,是因为做的过程中还是会遇到一些困难:疲劳啊,烦恼啊,卡住了,怎么都想不通,或者电视节目的结构怎么都觉得不顺。不过这都没什么,人生就是一个过程,只要过程是我要的,结果不用管,每个人的结果,都是要死的。
人物周刊:您现在上节目,每个节目的结构设计都需要您自己来吗?
易中天:对呀,这跟课堂上讲课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虽然语言方式没有什么区别,但结构完全是两回事。上课的话,根据教学规律,先讲什么,后讲什么,循序渐进,电视节目却完全不一样。在课堂上你面对着的,是水平大致整齐的学生,但电视面对着的,从8岁到80岁,从初中生到博士生,这么一个群体,人家又没有义务非要来听你讲,又不要考试(笑),人家凭什么来听你的?
人物周刊:所以虽然电视上看您侃得很轻松,实际上是做了大量的功课?
易中天:有时甚至要重录,因为你那天状态不好。状态好不好,有个非常简单的检验办法,看观众的反应,录播现场是有观众的。昨天的那一集,第一次录的时候,一个摄像睡着了,就在机器旁边,打起呼噜来了!我就知道完蛋了!我想赖过去,因为重录确实很累,编导就硬着头皮把稿子交给打字员打,打字员打到一半,打不下去了,就报告制片人。制片人给打字员规定过,如果打字的时候觉得很累、很烦,就停下来向他报告,这就说明这个节目做砸了!
后来制片人给我打电话说要重录,不是内容上的问题,就是状态不够好。
人物周刊:您连续最长的状态不好有多久?遇到状态不好怎么调整呢?
易中天:状态不好最长的一次,就是那一天录的两期节目都不好。调整的办法就是重录,重录就是下个月的事了,当时调整不过来。我的经验是,状态不好就只有放弃。
人物周刊:听您说构思和录制这么辛苦,我就不难理解您为什么对伪书那么气愤了。
易中天:不是气愤,而是伤心。我对伪书事件感到非常伤心。伪书跟盗版不同,伪书损害的不是我的利益,是买书人的利益。盗版倒是侵犯到我的利益,但盗版是假冒不是伪劣。伪书不一样,伪书里面的内容根本不是我的。
我现在这里就有一本伪书,那不是我写的,是一个叫张大可的人写的书,他居然序言上张大可3个字都在,然后换这么个易中天的封面。你买了这本伪书以后,我的真书出了你还得买,因为它不是你要的东西嘛。就像你买票从上海到南京,他把你拉到杭州去了,虽然杭州也不错,但你还得买票去南京,因为目的没达到呀。我现在打击伪书,还有人说我是在叫卖,你说我伤心不伤心?现在市面上的伪书,我手上有两种,还有很多我没看到的。有一本伪书是整理了百家讲坛13集的内容,而我的真书是25集,并且内容不是简单地把百家讲坛里的东西收到一块儿,还有些补充、扩展,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我为了维护读者的利益,在博客上发声明,还有人对我不满意,你说我伤心不伤心?所以当我发现第二本伪书时,我不再发表声明了。(把书丢到一边,沮丧地)我伤心了!好心没好报呀!后来我写了个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有人来骂我。
人物周刊:您会因为网上这些评论动气?
易中天:我现在不看了,没时间看。我不是说不能批评,我想要确实是很讲道理的、善意的批评,但我不懂有些人为什么在很阴暗的地方跟你对着来。我非常希望有人能当面来,我批评所有人都是署真名实姓的,比如对余秋雨先生、严家炎先生,有不同意见我都公开提。当然我觉得该肯定的要肯定,在他们遇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我也会为他们说话。
人物周刊:说老实话,您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没见到您之前,我曾猜想,您能把人性观察描述得那么透彻,生活中一定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易中天:(长时间直视,正色地)其实,真正八面玲珑的人,是不会把他们的八面玲珑表现出来的。真正八面玲珑的人,也不会把他对别人的观察说出来。他绝不会告诉你,他看透了你。这就叫做:叫的狗不咬,咬的狗不叫。我就是一只叫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