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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沙尘暴起源和历史
专家、学者的观点并非不可质疑,问题是质疑之前,需要先以科学的态度查清大自然最真实的面目。
如今一提沙尘暴,许多人立刻联想到人类对自然的破坏。的确,人类对大地过度的索取如砍伐了森林、犁翻了草地,使地表出现了沙化。但在几千、几万年以前,人类活动对自然的影响微乎其微,为何地球各处已经出现了一片片浩瀚无际的沙漠?这就不能不从地球的变迁和气候的形成来研究这个问题。
科学考察已探明,在过去大约1000万年的时间里,印度次大陆一直向亚洲方向挤压,使得青藏地区在不断的造山运动中隆起,最终形成了“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和青藏高原。在这一漫长的挤压过程中,逐渐升高的喜马拉雅山不仅隔断了从印度洋北上的湿暖气流,而且大约在800万年前开始导致了亚洲季风的出现。在亚洲季风的作用下,加之失去了来自印度洋湿暖气流的滋润,亚洲内陆日益干旱,历经漫长岁月,青藏高原北部地区的地貌逐渐演化为塔克拉玛干等众多的中亚沙漠,中国西北地区也因常年干燥变成了北半球温带、暖温带中的干旱荒漠区。
生活中有这种常识,烧得很旺的火炉,轻轻一捅,炉灰立刻飞满室内。那是因为靠近炉火的空气被烤热,热空气迅速上升,把炉灰推向屋顶。同样,在春天干燥的季节里,沙漠表面、特别是高海拔地区的沙漠表面,在太阳辐射下温度上升,像火炉一样烤热了地表的空气,热空气急剧上升,形成了垂直的气流,这种气流能把沙漠中的数以吨计的沙尘卷向高空,最高能到距地面数公里的地方。进而在亚洲季风的作用下,以沙尘暴的形式,开始向东方大规模地远距离输送,最远能被输送到亚洲远东的各个国家,甚至是太平洋中央的夏威夷。
地质和气象学家们对沙尘暴形成与发展的这一推演是否准确?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黄土地带——中国的黄土高原,其形成的历史,是证明强劲的亚洲季风千万年来一直在向东方输送沙尘的最有力的证据。
在中国,以兰州为中心、面积达38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为何能有一片厚达数十到数百米之间的黄土层?那么多的黄土是从哪里来的?早在19世纪,来中国工作的西方地质学家们,就已注意到中国黄土高原这一奇特的地质现象。庞培利、利西霍芬、奥勃鲁契夫和安特生等地质学家常年研究这片黄土,当他们实地考察过沙尘暴之后,一致认为中国黄土高原是风力搬运并沉积于草原的结果。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国的科学家们发现黄土高原上的黄土,其颗粒的粗细,从西北到东南以逐渐减小的态势分布,由此也证实了黄土是被强风从西或西北方向吹来的推定。此外还测定出黄土高原的形成起于260万年前。几年前,中国长期从事黄土高原和全球变化研究的地质学家安芷生,把黄土高原底部的粉尘取上来进行测定,发现其“年龄”已有800万年。
由此可见,早在260多万年甚至是更早的年代以前,沙尘暴就已存在于中国。它的产生是源于地球板块的运动,源于喜马拉雅山的隆起,源于沙漠和亚洲季风的存在。试问谁能让地球板块做逆向运动?谁能推平了喜马拉雅山山脉?而若解决不了沙源和风源的存在,彻底消灭沙尘暴的问题显然就无从谈起。因此可见秦大河说的没错——沙尘暴不可能被消灭。
科学地对待自然
其实,秦大河、王如松等专家、学者说沙尘暴“不可能被消灭”,其本意是提醒人们要以科学的态度看待沙尘暴这一和风、雨、雷、电以及台风及海啸一样的自然现象,不要把沙尘暴过于人为地妖魔化,进而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再次做出有违科学规律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过去在“战天斗地”和“人定胜天”等思想指导下,人们无意中干过一些破坏环境的蠢事。例如在西北地区开荒,愣要把生态脆弱的草原开垦成粮仓,结果薄薄的一层土壤被拖拉机的铁犁掀开,西北风一吹,尘土升天,草原很快被沙化。
问题是如今人们认识到过去所犯的错误,想通过努力纠正自己的错误,恢复环境原貌,但在行动中由于缺乏对自然深入细致的科学研究,结果再次做出了不合科学规律的决策。
《中国地理》杂志总编辑李栓科是一位地理学家,曾经研究过人类应该如何面对沙尘暴的问题。不久前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植树造林是防沙治沙的一大战略措施,但要以科学的态度去实施。有些地方不管当地环境是否适宜植树,机械地套用这一措施,结果树苗年年种,年年死,浪费了大量钱财,环境丝毫没变,而他还在那里坚信什么“人定胜天”。有些地方栽下的树苗倒是活了,甚至成林了,成为“人定胜天”的一大例证,但实际上,从长远角度看,那些树木一是最终还要枯死;二是进一步加剧了那一地区的干燥程度。因为种植树木需要用水,而那一地区年降雨量仅够存活某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满足不了树木生长的需求,怎么办?打深水井,用地下水灌溉。在干旱地区种树是件非常费水的事,浇在地上的水,很快被蒸发;树木从地下汲取的水分,也很快通过庞大的树冠挥发出去,有科学家形象地把它比喻为沙化土地上的“抽水机”。而地下水是不可再生的资源,用完就完了,等到用完之后你还用什么?将来树木一死,地下水资源也没了,那地方岂不是更为干燥,恐怕连野草也活不成了。
中科院植物所首席研究员蒋高明介绍过他们所做的一场治沙实验。2000年,蒋高明带着一支队伍赶到内蒙古浑善达克的腹地正蓝旗时,那里的牧场全部沙化,几乎看不到一根草。他们围起4万亩沙地,开始用传统的方式,设计了一层层的防护林带,还搞飞播,撒山杏、沙棘和沙柳等种子,花了五六十万元,但都失败了。两年后,却在圈儿外的一个沙窝子里发现了一种草,那草不是人工种植的,却长到143厘米高。这使蒋高明等人深感意外,意识到只要是禁牧,自然生态就能恢复,自然力比人的力量大。后来,中科院的科学家们把这一发现运用到其他地区的实验中,结果在其他4个地方的实验中,也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即封起来的地方,生态恢复竟比花钱治理的好。随后在几年的时间里,蒋高明和他的同事们在浑善达克腹地中所做的事情,就是将那片严重退化的草场封育起来,什么也不干,那片草场反倒长出了一米多高的青草。
最后,简单而有效的生态恢复实验,让中科院植物所的科学家们理出这样一种理念:即在生态恢复上,释放并利用自然力,是最科学的出路。
我们历来强调要尊重科学。面对沙尘暴,我们似乎确实到了应该重新认识和对待它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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