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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在许霆的事件被曝光后,广州市商业银行从没有正式接受过媒体的采访,只是曾经表达过银行也是受害者的说法。但是这样的表态一直不能被舆论所认同,他们认为许霆案中银行负有责任,除了ATM机出错在先之外,许霆在逃亡的过程中,也曾经向银行表达过还钱的想法,但没有被接纳。
记者:给银行的什么人打的电话?
许霆:可能就是卢经理。
记者:是在你离开广州多长时间之后?
许霆:如果没记错的话,是5月31号。
记者:也就是一个月之后?
许霆:一个多月。
记者:你打电话你怎么说的?
许霆:我说卢经理你好,我说我是许霆,我说我是取走那17万4的那个许霆。我说我现在钱丢了,我说我现在还有11万多,我先把10万给你汇过去,然后呢剩下的钱,一万多呢我做点小生意,这样讲的,我说我家房子也快开发了,这一开发我就能把后面的钱给你还了。
解说:按照许霆的说法,当时他之所以说先还10万,是因为在回山西途中,他丢了5万块钱。
记者:你当时想把这个钱留下来一部分自己投资用?
许霆:自己还是想留一部分,留一万多。
记者: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许霆:我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我就是这样说的,话就是这样说的。
记者:他什么反应?
许霆:卢经理就说,许霆啊,我们作为银行,我们也不想毁了你的一生。他就说你现在把钱汇过来也没人收,别说你汇十万,就是你全汇过来也得坐牢,你现在这个行为已经犯罪了。然后我听了,我也挺害怕,我说保持联系吧,就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后边我就,我就考虑嘛,坐那儿想,想,想着想着,我就把卡扔了,没再用。
解说:在广州采访期间,我们也试图联系这位卢经理,但他同样没有接受我们的采访。
解说:而事实是,在广州市商业银行报案后不久,许霆就被公安机关列为了网上通缉的对象。在那之后,许霆再也没有和银行联系,而是将剩下的10万块钱投资网吧,最后也是血本无归。
记者:你想过自首吗?
许霆:我说我没想过自首,想过退钱,我没想过自首,我想过退钱。
记者:那段生活有恐惧吗?
许霆:无奈嘛,人等于说,你就是没有你任何选择的余地了,你只能活在逃亡里,你只能活在痛苦里,你已经错了,没有悔改的机会了,你的悔改的机会只能是坐牢,这点是铁定了的。
解说:逃亡当中许霆也曾上网查询国际国内与他经历类似的案件,实际上此类事件并不少见,就在今年3月,英国东部约克郡赫尔市的多部ATM机,出现“储户取一赠一”的故障。当地居民迅速将ATM机内的钱取空。但是,资料显示,英国ATM机发生故障时,多数是由银行方面自行处理,警方很少介入。那么,在整个事件当中,银行究竟是如何高考虑的呢?我们再一次联系广州市商业银行。
记者:在事发之后银行为什么选择报案,而不是用更温和的手段来解决。面对目前大众舆论的关切与争议,银行是否愿意做出回应,我们希望进一步联系广州市商业银行。
记者:您好请问黄经理吗?
黄经理:是,你是哪位。
记者:我是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的记者柴静。
黄经理:哦,你好。
记者:许霆案的事情,我们想采访一下商行和您,好吗?
黄经理:我现在在外面,我……
记者:为什么不接受访问呢?黄经理?喂?挂掉了。
解说:2007年的5月,在逃亡一年后许霆在宝鸡火车站被抓获。随即他被押赴广州,并于2007年12月被判处无期徒刑。一起引发巨大争议的案件由此开始。
记者:如果没有这次舆论的强烈关注,许霆案是否很难有重审的这样的一个结果?
甘正培:我们案件是两审终审制,如果二审维持原判的,还有审监。应当来讲,法律上的救济呢并没有瓦解,还是有法律救济的途径的。
我觉得许霆案件在司法过程中的是法律的成长。
记者:您为什么说是法律的成长?
甘正培:司法过程当中呢,因为有很多事情要考虑,很多利益要考量,对社会危害性的衡量也有一个过程。所以我觉得,是一个成长的过程。对许霆这个案件是一个特殊的案件,同时也是一个富于挑战的案件,这个案件就是今天不发生在广州中院,明天也会发生在深圳中院或者是北京中院。但是我经常这样想,我说是历史选择了我们广州中院,把这样一个富有争议的案件交给我们来审判,正因为它富有争议,才引起社会的关注,那我们在这个司法过程当中,通过对犯罪行为的考量,做出一个最终我们认为合理、合情、合法的判决,我说本身已经,我认为是较好的完成了这个司法使命。
记者:但是也有一种顾虑,说是担心民意或者舆论是否影响到司法的独立?
甘正培:我倒个人认为,它是民意也好,社会舆论也好,说是社会进步。因为这么多人这么拼命地为许霆出来呼吁、呐喊、辩护,因为什么呢?我们究其这背后最深层的问题,因为我们都是银行的客户。以后你站在柜员机前,突然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办。所以对于许霆个案的讨论,已经上升对我们个人权利的一种保护,我觉得这是一个进步,这个是应当保护的。
记者:您并不反感质疑?
甘正培:也不能说反感,也不能说质疑,法官要有俯视众生的气魄,要有了解社会百态的能力,如果你连了解社会百态的能力你都没有,你怎么判案呢?
记者:您认为最终重审的这样一个判决,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吗?
甘正培:我有这个司法的自信心。
解说:许霆案引发的效应还在继续,因为许霆的经历并非个别,我们在广州期间,一对夫妇专门从云南赶来,旁听许霆的庭审,因为他们的儿子和许霆有着类似的经历。2000年,19岁的何鹏发现自己的银行卡里被打入100万,他取出42万,事后,虽然全部返还,但还是被判处了无期徒刑。如今,何鹏已经在监狱度过了7年的时间。
同期:我觉得我儿子比许霆还轻,为什么不一样?我的儿子帐号上有钱,我的儿子又主动赔掉,没给国家造成一分钱的损失,我这一家老小简直是活不下去,我的儿子……
记者:那你觉得许霆这次从无期改判到五年,能给你点希望吗?
同期:对,我觉得有点希望了,……我们才看见了一小点光线。
解说:何鹏的父母回云南后已经向当地法院递交了申诉的申请,目前还在等待着消息。相比之下,许霆觉得自己很幸运。
记者:许霆,你认为这件事情,你自己认为自己应该被惩罚吗?
许霆:说句我自己的心里话,这个事情我把钱拿走了,现在没退,法律是不能商量的,肯定应该坐牢,应该罚。我一直以来想给银行道一个歉,银行给过我机会,是我迟迟不退。
记者:你并不指责他们?
许霆:我没有说怪银行。其实这一类的事情,希望它更加对它重视一下,更加负责任一下,尽量少出这样的问题,尽量避免出现这样的问题。
记者:你女朋友没有再跟你联系过吗?
许霆:没有。不说她了,过去的事了,以后希望她幸福就行,这里面我也有责任是不是,也没让她幸福。
记者:会回忆4月21号那个晚上吗?
许霆:当天晚上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不停地在取钱呢。第二天呢就马上一下子就就完了,就没办法了,一直就错了。我就一直想感谢一下所有关注、关心我命运的这些陌生人,我也希望你们遇到好事的时候想一想许霆,到底是个好事,还是能够损失了好多更值得珍惜的东西的事。